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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小说连载】竹溪缘

楼主
发表于 2026-1-4 12:28 | 只看该作者 | 倒序看帖 | 打印
【小说连载首发】:


前世姻缘第一部


竹溪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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沙发
发表于 2026-1-4 12:28 | 只看该作者
竹溪缘

目录

第1章:乱世孤女

第2章:竹溪初遇

第3章:竹影惊风夜

第4章:宗族对峙

第5章:县衙风波

第6章:竹艺初显

第7章:行会阻挠

第8章:农事新法

第9章:赋税之争

第10章:智斗县官

第11章:行会暗流

第12章:山匪来袭

第13章:医者仁心

第14章:义军之邀

第15章:战火将至

第16章:金兵来袭

第17章:生死离别

第18章:智取敌营

第19章:内奸现形

第20章:以弱胜强

第21章:义军抉择

第22章:官府追捕

第23章:生死未卜

第24章:真假难辨

第25章:义军内奸

第26章:艰难抉择

第27章:智取敌营

第28章:生死营救

第29章:重逢时刻

第30章:义军重整

第31章:议和之痛

第32章:最后一战

第33章:钦差驾到

第34章:刺杀危机

第35章:竹溪新篇

第36章:圣旨难违

第37章:离别之痛

第38章:进退两难

第39章:竹海防御

第40章:身世之谜

第41章:兄弟对峙

第42章:智退强敌

第43章:生死时速

第44章:泉水之盟

第45章:囚中智谋

第46章:假意投降

第47章:绝地反击

第48章:兄弟情深

第49章:艰难抉择

第50章:三方博弈

第51章:追捕内奸

第52章:边境伏击

第53章:朝堂对质

第54章:和平使者

第55章:竹编外交

第56章:真相与抉择

第57章:身世之重

第58章:政变危机

第59章:竹阵迎敌

第60章:朝廷的算盘

第61章:特使的真面目

第62章:穿越的线索

第63章:画卷之谜

第64章:绝境突围

第65章:分离的代价

第66章:逃亡之路

第67章:竹海迷阵

第68章:意外的盟友

第69章:营救计划

第70章:潜入京城

第71章:京城的暗流

第72章:最后的准备

第73章:寻找沈青砚

第74章:神秘接头



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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板凳
发表于 2026-1-4 12:29 | 只看该作者
小说连载:前世姻缘第一部

竹溪缘

第1章:乱世孤女



郑嫣头痛欲裂,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颅骨里密密匝匝地钻刺,耳边嘈杂的争吵声更是如同一把把淬了冰的尖刀,硬生生将她从无边无际的混沌中拽了出来。



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,视线先是一片模糊的昏黑,待到微光渐渐渗入瞳仁,才看清头顶那顶破旧不堪的茅草屋顶。枯黄的茅草被岁月啃噬得发脆,密密麻麻的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,几缕黯淡得近乎灰白的天光,正从那些缝隙里艰难地挤进来,在积了厚厚一层灰尘的泥土地面上,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,混着草药的苦涩与泥土的腥气,呛得她忍不住咳嗽起来,喉咙却干涩得像是要冒火。



“这……这是哪儿?”



郑嫣的声音虚弱而沙哑,像是被砂纸磨过的琴弦,不成调子。她挣扎着想要撑起身,指尖刚触碰到身下铺着的稻草,便被硌得生疼,浑身上下更是绵软无力,稍一用力,四肢百骸就传来一阵细密的酸痛,仿佛被人拆了骨头又重新拼接起来。



“哼,还能是哪儿?这丧门星,病了这么久,汤药喂了一碗又一碗,粮食耗了一升又一升,我们郑家的家底,都快被她掏空了!”



一个粗哑的男声陡然响起,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与狠戾,像一块冰冷的石头,狠狠砸在郑嫣的心上。她循声望去,只见土坯墙的角落里,站着几个身着短褐的汉子,为首的是个面色阴沉、满脸横肉的中年男子。他的三角眼微微眯起,嘴角撇出一道刻薄的弧度,正对着一旁蜷缩在土炕边的妇人怒目而视。



那妇人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,身上的粗布衣裳早已洗得发白,打了不知多少补丁,领口和袖口都磨出了毛边。她的头发枯黄散乱,用一根麻绳松松地挽着,脸上布满了细密的皱纹,一双眼睛哭得红肿不堪,泪水混着脸上的灰尘,淌出两道深深的印痕。她死死地抓着炕沿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嘴里喃喃地重复着:“她爹刚走不久,尸骨未寒啊……这孩子命苦,从小就没享过一天福,你们不能把她卖了……求求你们,放过她吧……”



“卖?怎么就不能卖!”中年男子猛地提高了音量,唾沫星子飞溅,“如今族里欠了李家的三十两银子,眼瞅着就要到期限了,拿什么还?难不成让我们大家伙儿跟着喝西北风?把这丫头卖给城里的王富商,换二十两银子,既能抵债,还能剩些贴补族里,也算是她这废物,对郑家做的一点贡献!”



“郑大山!你好歹毒的心!”



妇人突然抬起头,眼中迸发出绝望的悲愤,声音嘶哑得如同泣血的杜鹃,“阿嫣她爹当年为了护着宗祠的牌匾,被金兵的马蹄踩断了腿,到死都还念着郑家的安危!你如今不念旧情,竟要把他唯一的骨血往火坑里推,你就不怕遭天打雷劈吗?”



郑大山——



这个名字像是一道惊雷,猛地劈进郑嫣的脑海里。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,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来,与眼前的景象交织重叠。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,那是一双瘦弱干瘪的手,指腹上带着未愈的冻疮,全然不是现代那双养尊处优、敲击键盘的手。再看看这间四面漏风的土坯房,看看炕上那床打了无数补丁的旧棉被,看看妇人那张憔悴而熟悉的脸——



她瞬间明白了。



自己穿越了。



穿到了风雨飘摇的南宋年间,成了武夷山区郑家最贫困旁支的女儿,而眼前这个口口声声要卖掉她的男人,正是郑氏宗族的族长,那个在记忆碎片里,贪婪、刻薄、视人命如草芥的郑大山。



她的原身,是个刚满十六岁的少女,自幼体弱多病,父亲在抵御金兵流寇时落下残疾,半年前撒手人寰,只留下母女二人相依为命。族里本就嫌弃她们这一脉势单力薄,如今更是借着外债的由头,想要将她卖去抵债。



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,郑嫣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。她在现代,是个独当一面的职场女性,见惯了商场上的尔虞我诈,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?可此刻,她身处的是一个人命如蝼蚁的乱世,是一个宗法森严、男尊女卑的时代。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孤女,又能如何?



不。



不能坐以待毙。



郑嫣深吸一口气,冰冷的空气呛得她肺腑生疼,却也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。她死死地咬着下唇,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,才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。她缓缓地撑起身子,靠在冰冷的土墙上,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的几人,那眼神里的镇定,竟让郑大山的心头莫名一凛。



接下来的几日,郑嫣都在昏沉与清醒之间反复挣扎。汤药是苦涩的,糙米饭是难以下咽的,可她却逼着自己一口一口地咽下去。她知道,只有养好身体,才有活下去的资本。母亲守在她的炕边,日夜不休地垂泪,那双枯瘦的手,总是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她的额头,像是生怕一松手,她就会消失不见。



郑嫣也借着这几日的功夫,将这个世界的规则摸了个大概。



南宋建炎年间,金兵南下,中原大地战火纷飞,百姓流离失所。武夷山区地处偏僻,虽暂避战火,却也难逃苛捐杂税的盘剥。在这里,宗族便是天,族长的话便是律法。族中子弟,以血缘亲疏划分等级,嫡庶有别,尊卑有序。而女子,不过是宗族的附属品,是可以随意买卖、用来换取利益的货物。



她们这一脉,本就属于郑家的远支,父亲去世后,更是成了无根的浮萍。族里的田产被郑大山以“代管”的名义侵占,母女二人靠着几亩薄田的收成度日,如今连那几亩薄田,也快要保不住了。



郑大山之所以急着卖掉她,哪里是为了族里的外债?分明是看中了王富商给的二十两银子,想要中饱私囊。而那个所谓的王富商,在记忆里,是个年过半百的老色鬼,府中姬妾成群,对待下人更是心狠手辣。若是真的被卖了过去,恐怕不出半年,她就会被折磨得尸骨无存。



这日,天刚蒙蒙亮,郑嫣正靠着炕沿,小口小口地喝着母亲熬的米汤,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粗暴的踹门声。“哐当”一声,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,险些被踹倒在地。



郑嫣的心猛地一沉。



来了。



她抬眼望去,只见郑大山领着几个凶神恶煞的家丁,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。那些家丁个个膀大腰圆,手里拿着木棍,眼神凶狠,像是一群饿狼,死死地盯着炕上的郑嫣。



郑大山的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狞笑,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,“啪”的一声甩在炕边的矮桌上,纸张上的墨迹淋漓,赫然是一份卖身文书。



“郑嫣,今日便是你的好日子。”郑大山的声音里满是得意,“这是城里王富商的亲笔文书,你乖乖按个手印,从此就跟你娘一刀两断。往后你吃香的喝辣的,可别忘了,是我给你的这条出路。”



母亲见状,像是疯了一般扑上去,想要抢夺那份文书,却被旁边的家丁一把推倒在地。她重重地摔在泥地上,额头磕出了一道血痕,却顾不上疼痛,只是朝着郑大山连连磕头,额头撞得地面砰砰作响,“族长,求求你,放过阿嫣吧!我给你做牛做马,我去给李家抵债,求求你……”



“滚开!”郑大山嫌恶地一脚踹开她,目光落在郑嫣身上,带着阴鸷的逼迫,“少废话,赶紧按手印!”



郑嫣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书上,视线在那些蝇头小楷上快速扫过。她在现代学过几年法律,对这类文书的猫腻再清楚不过。这哪里是什么卖身契?分明是一份典身文书!上面写着,她一旦画押,便终身为奴,生死由王富商做主,而她的母亲,还要继续为郑家耕种那几亩薄田,每年上缴八成的收成,直至身故。



好一个狠毒的算计!



郑嫣的眼底掠过一丝寒意,她缓缓地坐直身子,声音虽弱,却字字清晰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族长,这份文书,怕是有些不妥。”



“不妥?”郑大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三角眼一瞪,“你一个黄毛丫头,识得几个字?也敢妄议文书?我看你是病糊涂了!”



“我虽不识多少字,却也分得清好歹。”郑嫣的目光直直地看向郑大山,那眼神里的锐利,竟让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,“文书上说,我典身给王富商,可为何还要牵连我母亲?她一介妇孺,手无缚鸡之力,如何承担得起每年八成的田租?族长口口声声说为了族里,难不成,是想借着我的身子,霸占我家的田产?”



“你……你这是血口喷人!”郑大山被戳中了心事,顿时恼羞成怒,一张横肉脸涨得通红,他指着郑嫣的鼻子,厉声喝道,“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!来人,把她给我按住,强行画押!”



家丁们立刻应了一声,撸起袖子就要上前。



“慢着!”



郑嫣突然提高了音量,声音里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,“族长若是非要强行逼我画押,那我今日,便一头撞死在这土墙上!我死了,看你拿什么去跟王富商交代!”



她说着,便要朝着旁边的土墙撞去。母亲见状,吓得魂飞魄散,扑过来死死地抱住她的腿,哭喊道:“阿嫣,别傻啊!娘不能没有你!”



郑大山的脚步顿住了。



他看着郑嫣那双决绝的眼睛,知道这丫头是个硬骨头,若是真的撞死了,王富商那边交不了差,二十两银子也就打了水漂。更重要的是,这丫头的爹,当年在族里颇有威望,若是事情闹大了,族里的长辈们怕是要出面问责。



郑嫣见他迟疑,心中微微松了口气,趁热打铁道:“族长若是真心为了族里,不如请族里的各位长老一同前来,当着众人的面,商议此事。是卖是留,也好有个公断。难不成,族长心里有鬼,不敢让长老们知晓?”



这话像是一把尖刀,精准地刺中了郑大山的软肋。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权衡了许久,最终狠狠地跺了跺脚,指着郑嫣骂道:“好你个牙尖嘴利的小贱人!今日算你厉害,暂且饶了你!但你给我记住,这事儿没完!”



说罢,他狠狠地瞪了一眼地上的妇人,又对着家丁们喝道:“走!”



一行人骂骂咧咧地离开了,院子里只剩下母女二人,还有那一份被遗落在矮桌上的卖身文书,在穿堂而过的寒风中,簌簌发抖。



郑嫣缓缓地瘫坐在炕上,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。她知道,这不过是暂时的缓兵之计。郑大山那个人,睚眦必报,绝不会轻易放过她。今日的退让,不过是为了等待下一次更狠的算计。



暮色四合,残阳如血,透过破旧的窗棂,洒在土墙上,映出一片凄艳的红。郑嫣坐在炕边,看着母亲在灯下为她缝补衣裳,昏黄的油灯将母亲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瘦弱得让人心酸。



她的手指紧紧地攥着衣角,指甲嵌进掌心,留下深深的印痕。



乱世之中,人命如草芥。可她偏要活下去,不仅要活下去,还要带着母亲,逃出这吃人的宗族,逃出这暗无天日的牢笼。



只是,前路漫漫,风雨飘摇,她又能去往何处?



夜深人静,万籁俱寂。窗外的虫鸣声渐渐歇了,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声,像是谁在低声啜泣。郑嫣躺在床上,却毫无睡意,脑海里翻来覆去,都是逃离的法子。



就在这时,窗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,紧接着,是两道压低了的议论声,借着风声,飘进了她的耳朵里。



“那丫头太犟,今日族长吃了瘪,怕是咽不下这口气。”一个声音阴恻恻地说道,正是白日里跟着郑大山的家丁。



“哼,犟有什么用?族长说了,明日天不亮,就带人来,直接把她绑了送去王家。到时候,生米煮成熟饭,她就是喊破喉咙,也没人救她!”另一个声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,“听说那王富商,最喜欢调教烈性的丫头,有的是法子让她服软。”



“嘿嘿,那二十两银子,族长怕是要揣进自己的腰包了……”



声音渐渐远去,消失在夜色里。



郑嫣的身子,瞬间僵住了。



原来,郑大山根本没打算等什么长老商议,他要的,是速战速决!



天一亮,她就要被绑走,被送入那虎口狼窝!



冷汗,瞬间浸湿了她的中衣。她猛地睁开眼,漆黑的眸子里,闪过一丝绝望,随即又被一股强烈的求生欲取代。



逃!



必须逃!



可是,深更半夜,月黑风高,她一个弱女子,带着一个体弱多病的母亲,又能逃到哪里去?



窗外的风,越发凄厉了,像是在为她这乱世孤女,奏响一曲悲凉的挽歌。郑嫣的心脏,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,每一次跳动,都像是在叩问着命运的门扉。



她该何去何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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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板
发表于 2026-1-4 12:31 | 只看该作者
【连载小说】竹溪缘







第2章:竹溪初遇







郑嫣咬了咬牙,银牙几乎要嵌进下唇,一丝腥甜漫上舌尖。她心中一横,那点残存的犹豫被绝境催生的勇气碾得粉碎。







她轻手轻脚地起身,动作轻得像一缕夜风,生怕惊扰了里屋熟睡的母亲。粗布衣裳早已浆洗得发白,她胡乱拢了拢,又将贴身藏着的玉佩攥在掌心——那是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,玉质温润,刻着一朵小小的缠枝莲,是郑家祖上唯一传下来的念想。她将玉佩塞进衣襟最深处,贴着心口的位置,那里还残留着母亲的余温。而后,她又拿起那本残破的农书,书页边缘早已被翻得卷起毛边,纸页泛黄,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些耕作的门道,是她穿越到这个陌生的朝代后,唯一能赖以生存的依仗。







她回头望了一眼土炕,母亲睡得沉,眉头却依旧蹙着,想来是梦里也在为那笔阎王债忧心。郑嫣的泪水瞬间涌了上来,在眼眶里打着转,却硬是被她逼了回去。她知道此刻不能犹豫,半步都不能。郑大山的话还在耳边回响,那粗嘎的嗓音像淬了毒的刀子:“不过是个赔钱货,卖给张老爷做妾,正好抵了那五十两银子!”张老爷年过半百,听说府里的妾室被磋磨死的就有两个,她若真被卖过去,下场可想而知。







深吸一口气,胸腔里满是冰冷的空气,郑嫣小心翼翼地拨开插着的门闩,木门轴发出“吱呀”一声轻响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她屏住呼吸,等了片刻,见屋内并无动静,这才闪身踏入了漆黑的夜色之中。夜色像一张巨大的网,将她裹挟其中,她辨不清方向,只凭着本能,向着远离村子的方向奔去,脚下的路,是通往未知的深渊。







夜,黑得如同被打翻的墨汁,浓稠得化不开,连一丝月光都吝啬地躲进了云层深处。村道狭窄,坑坑洼洼,尽是些碎石和凸起的土坷垃,硌得她脚底生疼。她赤着脚,一双脚早已被磨得血肉模糊,却浑然不觉,只知道拼命地跑,跑,跑得再快些。急促的呼吸声像是破了风的风箱,在耳边“呼哧呼哧”作响,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,仿佛要撞碎肋骨,跃出喉咙。







风从耳边呼啸而过,卷起路边的草屑和尘土,灌进她的衣袖,每一阵风声都像是郑大山带着人追来的脚步声,又像是他那粗哑的咒骂,一声声,催得她几乎要晕厥过去。她不敢回头,生怕一回头,就看见火把映红的狰狞面孔。







不知跑了多久,脚下的土路渐渐被茂密的草木取代,出了村子,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的竹林。竹林在夜色中影影绰绰,竹影婆娑,风吹过,竹叶“沙沙”作响,像是无数鬼魅在低语,又像是无数张牙舞爪的怪物,正等着将她吞噬。月光终于挣扎着从云缝里漏出一缕,惨白的光洒在竹竿上,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,更添了几分阴森可怖。







郑嫣顾不上害怕,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恐惧。她一头扎了进去,竹叶像是锋利的刀片,划过她的脸颊、脖颈和手臂,留下一道道细密的血痕,刺痛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,她却浑然不觉,只顾着拨开身前的竹枝,拼命往前冲。竹叶上的露水打湿了她的衣裳,冰凉的水汽渗进肌肤,冻得她瑟瑟发抖,可她的后背却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






她不知道跑了多久,只觉得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,肺腑间像是要炸开一般,呼吸越来越困难。终于,穿过那片令人窒息的竹林,一条湍急的溪流横亘在眼前,这便是竹溪。







溪水在月光下闪烁着粼粼波光,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银,水流撞击着溪中的乱石,发出“哗哗”的声响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溪水湍急,水面泛着白花花的泡沫,一看便知水深且急。郑嫣慌不择路,脚下一滑,踩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,身体失去了平衡,整个人像一片落叶,直直地跌入了溪水中。







冰冷的溪水瞬间将她淹没,刺骨的寒意像是无数根冰针,扎进她的四肢百骸,冻得她几乎失去了知觉。湍急的水流裹挟着她,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,将她向着下游狠狠拽去。她呛了好几口水,溪水又咸又涩,呛得她肺腑剧痛。她奋力挣扎着,双手胡乱地挥舞,想要抓住什么,可触碰到的只有滑溜溜的石头和汹涌的水流,那些石头像是抹了油一般,根本无从借力。







她的意识渐渐模糊,身体越来越沉,像是坠进了一个无底的深渊。耳边的水声越来越远,郑大山的咒骂声,母亲的叹息声,全都消散在湍急的水流里。她想,就这样算了吧,或许死了,反倒是一种解脱。眼皮越来越重,就在她快要彻底失去意识的时候,一道朦胧的光影穿透了黑暗,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落入了她涣散的视线里。







沈青砚本是趁着月色出来散步。他是村里私塾先生的儿子,自小饱读诗书,性子沉静,最喜这竹溪的夜色。今夜月色正好,他披着一件青布长衫,手里还拿着一卷未读完的《楚辞》,沿着溪边慢慢走着,晚风拂过,带着竹叶的清香,正合了“风飒飒兮木萧萧”的意境。







忽然,一阵微弱的挣扎声顺着水流飘了过来,细若游丝,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沈青砚心中一紧,快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,月光下,他看见溪水中浮沉着一个人影,正随着水流上下颠簸,眼看就要被漩涡吞没。







他来不及多想,将手中的书卷往岸边一扔,毫不犹豫地跳入了水中。溪水冰冷刺骨,瞬间浸透了他的长衫,可他却浑然不觉。他自小在竹溪边长大,水性极好,双臂划开水面,动作矫健如游鱼,迅速朝着那道身影游去。







水流湍急,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才堪堪抓住了那人的手臂。入手处一片冰凉,那手臂纤细瘦弱,像是一折就断。他咬紧牙关,拼尽全力,逆着水流,将人一点点拖向岸边。上岸时,他已是气喘吁吁,额头上的冷汗混着溪水,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青石板上,晕开一小片水渍。







沈青砚将郑嫣平放在岸边的草地上,借着朦胧的月光看去,只见她双目紧闭,面色苍白得像一张纸,嘴唇乌紫,胸口微微起伏,气息微弱得几乎要断绝。他心中一紧,来不及喘息,立刻俯身,将手掌覆在她的胸口,按照医书上学来的法子,一下一下地按压。







他的动作沉稳而有力,掌心带着温热的温度,透过薄薄的衣衫,传递到她冰冷的肌肤上。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不知过了多久,郑嫣猛地咳嗽起来,“哇”地吐出一大口浑浊的溪水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像是濒死的鱼终于重新呼吸到了空气。







她缓缓睁开了眼睛,眼帘沉重得像是挂了铅。视线一片模糊,只看见一个模糊的青色身影立在眼前,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,像是一幅淡墨的山水画。她张了张干裂的嘴唇,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,带着一丝颤抖: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







“你别怕。”沈青砚的声音温和,像春日里融化的溪水,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。他蹲下身,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,眼中满是关切,“我叫沈青砚,是村里私塾先生的儿子。刚才见你在水里挣扎,就把你救上来了。”







郑嫣眨了眨眼,视线渐渐清晰。她终于看清了眼前的男子,一袭青布长衫,被溪水浸得半湿,贴在身上,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身形。他面容俊朗,眉如远山,眸若秋水,月光落在他的脸上,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。他的眼神干净而温和,没有半分轻薄之意,让她紧绷的心弦,稍稍松弛了些。







一股感激之情涌上心头,她想要起身道谢,可浑身绵软无力,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,刚一动,便牵扯得四肢百骸都疼,又重重地跌回了草地上。







“你先别动。”沈青砚连忙按住她的肩膀,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,“你在水里泡了太久,身体虚弱得很。我家就在附近,你先随我回去,换身干衣服,吃点东西暖暖身子,可好?”







他的语气带着商量的意味,温和得让人心安。郑嫣点了点头,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,砸在草地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这一路的恐惧、绝望和委屈,在这一刻,全都化作了泪水。







沈青砚见状,也不多言,只是小心翼翼地扶起她。他的手臂结实而温暖,带着淡淡的墨香,让她莫名地感到安心。他半扶半抱着她,脚步沉稳地朝着竹林深处走去,月光透过竹叶的缝隙,洒下细碎的光影,落在两人的身上,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钻。







沈家小院就在竹林深处,不大,却收拾得干净整洁。一道低矮的竹篱笆围着院子,篱笆上爬着几株牵牛花,此刻早已凋谢,只剩下翠绿的藤蔓,在夜风中轻轻摇曳。







一进院子,便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墨香,混杂着竹香和书卷的气息,清雅宜人。院子里摆放着几张石桌石凳,石桌上还放着一支未干的毛笔,和一方砚台,砚台里还盛着半池浓墨。角落里种着几株翠竹,竿青叶绿,在微风中轻轻摇曳,发出沙沙的声响,更添了几分雅致。







沈青砚将郑嫣扶进屋内,让她坐在一张雕花的木椅上。屋内陈设简单,却处处透着书香气息。墙上挂着几幅字画,字迹清隽飘逸,一看便知是出自名家之手。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书桌,书桌上堆满了书籍,从《论语》《孟子》到《诗经》《楚辞》,琳琅满目,还有几本摊开的书册,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。







“你先坐着歇会儿,我去给你找身干净的衣服。”沈青砚说着,转身走进了里屋。







郑嫣坐在椅子上,打量着屋内的陈设。她穿越到这个朝代已有半年,从最初的惊慌失措,到后来的勉力求生,见过的都是村里粗陋的土屋,像这样雅致的小院,还是头一次见。她的目光落在书桌上,那本摊开的《论语》格外显眼,上面的批注字迹清秀,见解独到,想来是沈青砚的手笔。







不一会儿,沈青砚便从里屋走了出来,手里拿着一套干净的衣裳。那是一套女子的衣裳,布料是普通的棉布,却浆洗得干干净净,还带着淡淡的阳光味道。“这是我母亲生前的衣裳,你暂且先换上吧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,“内室在那边,你且去换衣,我去厨房给你熬粥。”







郑嫣接过衣裳,指尖触碰到那柔软的布料,心中又是一阵感激。她点了点头,走进了内室。换好衣裳出来时,沈青砚已经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从厨房走了出来。白瓷碗里盛着浓稠的白粥,上面撒了几粒青翠的葱花,还卧着一个荷包蛋,香气扑鼻。







“快吃点吧,暖暖身子。”他将粥放在桌上,又递给她一双竹筷,微笑着说道。







郑嫣早已饥肠辘辘,这一路奔逃,粒米未进。她接过粥碗,顾不上烫,拿起勺子,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。温热的粥滑入喉咙,带着淡淡的米香,熨帖了她冰冷的胃腑,也驱散了几分寒意。这粥虽然只是普通的白粥,此刻在她口中,却胜过了世间所有的珍馐美味。







一碗粥下肚,身上终于有了些暖意,四肢百骸的酸痛也缓解了不少。郑嫣放下碗,看向沈青砚,眼中满是真诚的感激:“多谢沈公子相救,若不是你,我今日恐怕早已葬身鱼腹,性命不保了。”







“举手之劳,姑娘不必挂怀。”沈青砚摆了摆手,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,眼中满是好奇,“只是不知姑娘为何深夜会落入溪中?看你这身打扮,不像是附近的农户,又为何会如此狼狈?”







郑嫣犹豫了一下,握着碗的手指微微收紧。她看着沈青砚温和的眼神,那双眼睛清澈见底,没有半分探究的恶意,让她忍不住想要倾诉。她沉默了片刻,终是将自己的遭遇,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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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6-1-4 12:36 | 只看该作者
她告诉沈青砚,自己并非这个朝代的人,半年前醒来,便身在郑家,成了郑大山那个赌徒的侄女。郑大山嗜赌成性,败光了家产,还欠了一屁股的阎王债。前些日子,债主上门逼债,郑大山走投无路,竟想将她卖给邻村的张老爷做妾抵债。张老爷年过半百,性情暴戾,府里的妾室被磋磨致死的就有两个。她得知消息后,连夜出逃,慌不择路,才会跌入竹溪之中。











沈青砚静静地听着,眉头越皱越紧,眼中满是同情和愤怒。他一拳捶在石桌上,沉声道:“这郑大山实在是过分!虎毒尚不食子,他竟为了赌债,如此对待同宗之人,简直是禽兽不如!”他看向郑嫣,眼神坚定,“姑娘放心,在我这里,你暂时是安全的。有我在,断不会让他将你掳走。”











郑嫣心中一暖,眼眶又红了。在这个举目无亲的陌生朝代,能听到这样一句话,比任何安慰都来得管用。











两人坐在灯下,交谈起来。郑嫣惊讶地发现,沈青砚的思想,竟与这个时代的男子截然不同。当她提起,女子不必拘泥于三从四德,不必一生困于后宅,也可以读书识字,也可以有自己的志向和追求时,沈青砚非但没有斥责她离经叛道,反而点了点头,眼中满是赞同。







“程朱理学虽有其道理,却也未免太过严苛。”沈青砚拿起桌上的《论语》,指尖划过书页上的字迹,目光坚定,“孔夫子曾言‘有教无类’,并未说过女子不可读书。女子也应有自己的志向和追求,不应只是男子的附属。她们可以相夫教子,也可以吟诗作对,甚至可以像花木兰一样,驰骋沙场。拘于礼教,困于后宅,岂不可惜?”







这番话,像是一道光,照亮了郑嫣灰暗的心房。在这个封建礼教森严的世界里,能遇到一个如此理解自己的人,实在是太难得了。她看着沈青砚,眼中满是敬佩和欣喜,像是找到了知音。







两人越聊越投机,从诗词歌赋,聊到农桑稼穑。郑嫣说起自己带来的那本农书,说起改良农具、兴修水利的法子,沈青砚听得津津有味,不时点头称赞,眼中满是赞赏。







“姑娘这番见解,实在是独到。”沈青砚感叹道,“若真能如你所言,改良农具,推广新的耕作之法,定能让百姓们安居乐业,免受饥馑之苦。”







郑嫣笑了笑,眼中闪过一丝光芒。这半年来,她熟读农书,早已将那些耕作之法烂熟于心,只可惜,在那个重男轻女的村子里,根本无人肯听她的话。







正说着,郑嫣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,脸色骤然一白,心中一紧。她攥紧了衣角,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:“沈公子,我……我担心郑大山他们不会善罢甘休。他那人,向来是睚眦必报,说不定此刻,正在四处找我。若他们找来,连累了你,可如何是好?”







沈青砚闻言,眉头微微蹙起,眼中闪过一丝凝重。他正要开口安慰,却听见院外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,伴随着火把的光芒,隐隐约约地穿透了夜色,向着小院逼近。











“不好!”沈青砚脸色一变,猛地站起身来,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,“恐怕是追兵来了!”







郑嫣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,脸色惨白如纸。她紧张地看着沈青砚,双手紧紧攥着衣角,指节泛白,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,只觉得浑身冰冷,连血液都像是凝固了一般。











而沈青砚则迅速冷静下来,目光在屋内四处扫视,锐利的眼神像是鹰隼,试图找到一个安全的藏身之处,或者一条脱身之计。







火把的光芒越来越近,映红了半边天,嘈杂的人声也愈发清晰,郑大山那粗嘎的咒骂声,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,穿透了夜色,直直地刺了过来:“臭丫头!看你往哪儿跑!抓住你,定要打断你的腿!”







脚步声越来越近,院门被拍得“砰砰”作响,伴随着郑大山粗暴的叫喊:“沈小子!快开门!把那臭丫头交出来!不然,连你家一起砸了!”







一场危机,正步步逼近。屋内的空气,瞬间凝固到了极点。







待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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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6-1-4 12:37 | 只看该作者
她告诉沈青砚,自己并非这个朝代的人,半年前醒来,便身在郑家,成了郑大山那个赌徒的侄女。郑大山嗜赌成性,败光了家产,还欠了一屁股的阎王债。前些日子,债主上门逼债,郑大山走投无路,竟想将她卖给邻村的张老爷做妾抵债。张老爷年过半百,性情暴戾,府里的妾室被磋磨致死的就有两个。她得知消息后,连夜出逃,慌不择路,才会跌入竹溪之中。











沈青砚静静地听着,眉头越皱越紧,眼中满是同情和愤怒。他一拳捶在石桌上,沉声道:“这郑大山实在是过分!虎毒尚不食子,他竟为了赌债,如此对待同宗之人,简直是禽兽不如!”他看向郑嫣,眼神坚定,“姑娘放心,在我这里,你暂时是安全的。有我在,断不会让他将你掳走。”











郑嫣心中一暖,眼眶又红了。在这个举目无亲的陌生朝代,能听到这样一句话,比任何安慰都来得管用。











两人坐在灯下,交谈起来。郑嫣惊讶地发现,沈青砚的思想,竟与这个时代的男子截然不同。当她提起,女子不必拘泥于三从四德,不必一生困于后宅,也可以读书识字,也可以有自己的志向和追求时,沈青砚非但没有斥责她离经叛道,反而点了点头,眼中满是赞同。







“程朱理学虽有其道理,却也未免太过严苛。”沈青砚拿起桌上的《论语》,指尖划过书页上的字迹,目光坚定,“孔夫子曾言‘有教无类’,并未说过女子不可读书。女子也应有自己的志向和追求,不应只是男子的附属。她们可以相夫教子,也可以吟诗作对,甚至可以像花木兰一样,驰骋沙场。拘于礼教,困于后宅,岂不可惜?”







这番话,像是一道光,照亮了郑嫣灰暗的心房。在这个封建礼教森严的世界里,能遇到一个如此理解自己的人,实在是太难得了。她看着沈青砚,眼中满是敬佩和欣喜,像是找到了知音。







两人越聊越投机,从诗词歌赋,聊到农桑稼穑。郑嫣说起自己带来的那本农书,说起改良农具、兴修水利的法子,沈青砚听得津津有味,不时点头称赞,眼中满是赞赏。







“姑娘这番见解,实在是独到。”沈青砚感叹道,“若真能如你所言,改良农具,推广新的耕作之法,定能让百姓们安居乐业,免受饥馑之苦。”







郑嫣笑了笑,眼中闪过一丝光芒。这半年来,她熟读农书,早已将那些耕作之法烂熟于心,只可惜,在那个重男轻女的村子里,根本无人肯听她的话。







正说着,郑嫣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,脸色骤然一白,心中一紧。她攥紧了衣角,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:“沈公子,我……我担心郑大山他们不会善罢甘休。他那人,向来是睚眦必报,说不定此刻,正在四处找我。若他们找来,连累了你,可如何是好?”







沈青砚闻言,眉头微微蹙起,眼中闪过一丝凝重。他正要开口安慰,却听见院外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,伴随着火把的光芒,隐隐约约地穿透了夜色,向着小院逼近。











“不好!”沈青砚脸色一变,猛地站起身来,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,“恐怕是追兵来了!”







郑嫣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,脸色惨白如纸。她紧张地看着沈青砚,双手紧紧攥着衣角,指节泛白,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,只觉得浑身冰冷,连血液都像是凝固了一般。











而沈青砚则迅速冷静下来,目光在屋内四处扫视,锐利的眼神像是鹰隼,试图找到一个安全的藏身之处,或者一条脱身之计。







火把的光芒越来越近,映红了半边天,嘈杂的人声也愈发清晰,郑大山那粗嘎的咒骂声,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,穿透了夜色,直直地刺了过来:“臭丫头!看你往哪儿跑!抓住你,定要打断你的腿!”







脚步声越来越近,院门被拍得“砰砰”作响,伴随着郑大山粗暴的叫喊:“沈小子!快开门!把那臭丫头交出来!不然,连你家一起砸了!”







一场危机,正步步逼近。屋内的空气,瞬间凝固到了极点。







待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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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6-1-4 12:37 | 只看该作者
第3章:竹影惊风夜



沈青砚攥紧了拳头,骨节泛出几分青白,他将郑嫣往窗后又拉了拉,压低的声线里裹着沉稳的力道:“别怕,有我在,断不会让他们伤你分毫。”



郑嫣鼻尖微酸,眼眶却倔强地没有泛红。她望着沈青砚棱角分明的侧脸,昏暗中那双眸子亮得像淬了寒星,心头那点因恐惧而起的慌乱,竟奇异地平复了些许。她轻轻颔首,指尖攥得发白,眸光里凝着一丝与柔弱外表不符的坚定。



一场无声的对峙,在这方寸陋室与门外的喧嚣之间,悄然拉开了帷幕。



小院外,火把的光焰烈烈跳动,将夜幕灼出一片明晃晃的口子。火光照亮了郑大山那张横肉丛生的脸,他身后跟着几个膀大腰圆的族人,个个面露凶光,手里的棍棒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光。



“哐当——”



一声巨响,斑驳的木门被郑大山一脚踹开,木屑飞溅。他踏入院中,怒目圆睁,吼声震得院角的草虫都噤了声:“郑嫣!你个不知好歹的丫头片子!赶紧给我滚出来!乖乖跟我回去,还能少受些皮肉之苦!不然老子拆了这破屋,把你拖回去!”



随行的族人也跟着起哄,叫嚣声此起彼伏,惊得院墙外的老槐树簌簌落了几片枯叶。



屋内,郑嫣的心跳如擂鼓,咚咚地撞着胸腔,震得她耳膜发疼。她太清楚郑大山的性子,那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,若是被他抓回去,自己要么被卖去给那糟老头子做妾,要么就是被抵债卖到更远的地方,往后的日子,怕是比坠入十八层地狱还要难熬。



绝不能被他抓走!



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疯长,逼着她飞速转动脑筋。她的目光在屋内扫过,墙角堆着的干柴、灶边散落的破布、还有沈青砚前些日子修补农具剩下的硫磺……杂乱的物件在她眼前掠过,一个念头陡然清晰起来。



她猛地转头看向沈青砚,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:“沈公子,我有办法了!你快去找些干柴、破布,再寻些硫磺来,越多越好!”



沈青砚虽满心疑惑,不知她要这些东西做什么,但看她眉眼间的沉着,便知她已有成算。他二话不说,转身就往屋内各处翻找。不多时,干柴堆了小半屋,破布捡了满满一筐,硫磺也寻来了一小包。



郑嫣立刻行动起来。她将干柴一层层堆在屋子中央,又把破布揉得蓬松,密密匝匝铺在柴堆上,最后将硫磺细细地撒在破布上,边撒边调整位置,力求每一处都能沾到。做完这一切,她从袖中掏出火折子,吹亮。



微弱的火苗在指尖跳动,映亮了她眼底的光。她小心翼翼地将火折子凑到破布上,“腾”的一声,火苗瞬间窜起,舔舐着干燥的破布与柴禾。郑嫣早有准备,抄起桌边的蒲扇,对着火堆用力扇动。



风助火势,火借风威。不过片刻,熊熊火焰便在屋中烧了起来,滚滚浓烟裹挟着硫磺刺鼻的气味,如同一条张牙舞爪的黑龙,从门窗的缝隙里喷涌而出,朝着院外蔓延。



“咳咳咳——!”



院外的人猝不及防,被浓烟呛得连声咳嗽,眼泪鼻涕直流,纷纷捂着口鼻往后退。火把的光在浓烟里摇曳,明明灭灭,映得众人的脸一片狼狈。



郑大山被呛得直跺脚,眼睛熏得通红,却依旧不肯罢休,扯着嗓子吼道:“臭丫头!你在搞什么鬼把戏!想烧了屋子不成?都给我守住了!别让她趁机跑了!”



他话音未落,浓烟便像潮水般涌来,呛得他再也说不出话,只能捂着嘴剧烈咳嗽。身后的族人更是不堪,一个个被熏得东倒西歪,哪里还顾得上守门。



屋内的浓烟越来越浓,郑嫣的眼睛也熏得生疼,却依旧死死盯着窗外的动静。待听到院外乱作一团,她立刻抓住沈青砚的手腕:“快走!从后窗走!”



沈青砚会意,拉着她快步冲到后窗。这后窗本就不大,常年未开,窗棂上积满了灰尘。沈青砚运力一推,“吱呀”一声,窗棂应声而开。新鲜的夜风裹挟着草木的清香涌进来,稍稍驱散了屋内的烟味。



他率先翻出窗外,落地时轻盈得像一只狸猫。随即,他伸出手,稳稳地将郑嫣拉了出来。两人顾不得拍打身上的尘土,猫着腰,借着夜色的掩护,一头扎进了小院旁的那片茂密竹林。



竹林幽深,竹叶被夜风拂过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是大自然奏响的隐秘乐章。月光透过竹叶的缝隙,洒下斑驳的碎银,落在两人身上,又被迅速晃动的竹影吞没。



郑嫣紧紧跟着沈青砚的脚步,脚下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,惊起几只宿鸟,扑棱棱地飞向夜空。两人不敢有片刻停歇,只顾着往前跑,直到身后的喧嚣声彻底消失在耳际,才敢放慢脚步。



他们在竹林深处找了一处隐蔽的所在,那里生着一丛茂密的箬竹,正好可以遮挡身形。两人靠在粗壮的竹干上,剧烈地喘息着,胸腔里像是塞了一团火,烧得喉咙生疼。



夜色深沉,四周静得能听到彼此急促的呼吸声,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。



郑嫣缓了半晌,才抬起头看向沈青砚。月光落在他的脸上,勾勒出清晰的轮廓,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濡湿,贴在光洁的额头上,平添了几分狼狈,却也更显英气。



她的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激,声音带着一丝沙哑:“沈公子,今日若不是你仗义相助,我……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。这份恩情,郑嫣没齿难忘。”



沈青砚闻言,微微摆手,唇边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:“郑姑娘不必客气。路见不平,拔刀相助,本就是分内之事。只是我心中有一事不明,那郑大山与你同为郑氏族人,为何对你如此紧追不放,竟要下这般狠手?”



郑嫣沉默了片刻,月光映在她的脸上,流露出几分苦涩。她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,缓缓开口,声音轻得像一阵风:“沈公子,实不相瞒,我并非这世间之人。我来自千年之后,一场意外,竟让我穿越到了这个朝代,成了郑家的女儿。”



她顿了顿,目光望向深邃的夜空,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雾气:“穿越而来后,我本想和母亲相依为命,安稳度日。可那郑大山,是族里的管事,平日里就贪墨族产,横行霸道。前些日子,他欠下了一笔巨额赌债,竟打起了我的主意,想把我卖给邻村的富商做妾抵债。我不肯,这才冒险逃了出来,却没想到,他竟这般穷追不舍。”



这番话,字字句句都透着匪夷所思,若是旁人听了,只怕会当作疯话。可沈青砚听着,眼中虽闪过一丝惊讶,却并未有半分怀疑。他定定地看着郑嫣,那双清澈的眸子里,满是理解与郑重:“郑姑娘所言,虽闻所未闻,离奇至极,但我信你。你有如此离奇的经历,却依旧心性坚韧,聪慧果敢,定不会被这困境困住。”



在这异世他乡,在这走投无路的绝境里,这番信任,如同冬日里的一抹暖阳,瞬间暖透了郑嫣的心房。她望着沈青砚,眼眶微微泛红,声音哽咽:“多谢沈公子信任。”



稍作平复,她又想起郑大山的恶行,眼中闪过一丝恨意:“沈公子,我不甘心就这样任人宰割。我想揭露郑大山的真面目,让他贪墨族产、欺压弱小的罪行公之于众,让他再也不能为所欲为!只是……我孤身一人,实在是苦无办法。”



沈青砚闻言,陷入了沉思。他眉头微蹙,手指轻轻敲击着竹干,半晌,眼中忽然闪过一抹亮光:“有了!过几日便是我们郑氏的宗族集会,届时,族中长老、族人都会齐聚宗祠,商议族中大事。我们可以趁此机会,将郑大山的罪行公之于众!”



郑嫣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像是黑暗中燃起了一簇火苗:“这倒是个好机会!只是……空口无凭,我们需要确凿的证据,才能让众人信服。”



“这是自然。”沈青砚点了点头,语气笃定,“我平日里在村中走动,也曾听闻不少关于郑大山的劣迹。他克扣族中孤寡老人的口粮,侵吞族里的田地山林,这些事,村中不少人都看在眼里。我们只需寻得几位敢仗义执言的族人作证,再设法找到他贪墨族产的凭证,届时,在宗族集会上,定能让他无从抵赖!”



两人越说越兴奋,先前的紧张与疲惫,仿佛都被这燃起的希望驱散了。他们凑在一起,低声商议着计划的细节,从如何寻找人证,到如何搜集物证,再到集会当日该如何发难,一一推敲,细细琢磨。



夜色渐深,竹林里的风更凉了些,可两人的心,却都是热的。他们仿佛已经看到,在宗族集会之上,郑大山的罪行被一一揭露,他颜面尽失,被族人唾弃的狼狈模样。



就在这时,沈青砚脸上的笑容忽然敛去,他看着郑嫣,面色渐渐凝重起来,语气也低沉了几分:“郑姑娘,还有一件事,我刚得知,恐怕……恐怕对你我都不利。”



郑嫣的心猛地一沉,预感到了什么,连忙问道:“沈公子,何事?”



沈青砚叹了口气,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:“今日下午,县衙的文书已经传到了村里。朝廷要征兵,边关战事吃紧,所有适龄男子,都将被征召入伍……这其中,也包括我。”



“什么?”



郑嫣的脸色瞬间白了,她怔怔地看着沈青砚,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刚刚燃起的那点希望,像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,瞬间熄灭了大半,心头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。



征兵入伍,远赴边关。这一别,前路漫漫,生死未卜。



那他们苦心谋划的一切,又该何去何从?



竹林里的风,依旧沙沙地吹着,月光透过竹叶,洒下一片清冷的光。两人对视着,眼中都盛满了茫然与无措,夜色,仿佛更浓了。



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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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6-1-4 12:38 | 只看该作者
第4章:宗族对峙



竹影里的月光渐渐褪去锋芒,天边晕开一抹鱼肚白时,郑嫣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。沈青砚的话像一块巨石,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,可当他转身看向她时,那双眸子依旧清亮,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


“郑姑娘,”他的声音裹着清晨的凉意,却字字铿锵,“即便明日我便要踏上征途,这揭露郑大山的事,也断断不能作罢。宗族集会是唯一的机会,我们必须去。”



郑嫣望着他鬓边凝结的白霜,想起昨夜竹林里的相顾无言,心头那点踟蹰瞬间被碾碎。她用力咬了咬下唇,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,才抬眼看向沈青砚,目光里燃着决绝的火苗:“好。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,今日我都要与他对峙到底。”



两人相视一笑,晨光穿过竹叶的缝隙,落在他们脸上,映出两张写满倔强的面庞。一场没有退路的较量,已然箭在弦上。



卯时刚过,郑氏宗祠外的青石板路上,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脚步声。远远望去,那座黑瓦飞檐的祠堂静静矗立在村头,像一头蛰伏的巨兽。朱漆大门敞开着,门楣上悬挂的“郑氏宗祠”牌匾,在熹微的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泽。祠堂内,数十根牛油蜡烛熊熊燃烧,烛火摇曳,将供奉在神龛上的祖宗牌位映得一片金黄。牌位前的香炉里,青烟袅袅,氤氲着一股肃穆而压抑的气息。



族人们陆陆续续地走进祠堂,大多是些须发斑白的老者,或是扛着锄头的壮年汉子,还有些抱着孩子的妇人。他们脸上带着几分凝重,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,话语里满是对郑嫣的惋惜,却又不敢高声议论。毕竟,郑大山在族里横行多年,早已树大根深。



不多时,郑大山便迈着八字步,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祠堂。他今日特意穿了一身藏青色的绸缎长衫,腰间系着玉带,脸上堆着志得意满的笑,眼神扫过众人时,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。他径直走到祠堂中央的主位旁站定,清了清嗓子,声音洪亮地在祠堂里回荡开来:



“各位族人,今日召集大家前来,是有一事要议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故意在人群里扫了一圈,见没有郑嫣的身影,嘴角的笑意更浓,“郑嫣那丫头,自幼便顽劣不堪,如今更是胆大包天,违抗族规,私自出逃。我身为族中管事,岂能容她如此败坏门风?”



他抬手往神龛的方向拱了拱,语气愈发义正辞严:“如今族里欠下些许债务,为了保全宗族颜面,也为了给这丫头一个教训,我决定,将她卖与城中张富商为妾。所得银两,尽数充作族产,偿还债务。此事合情合理,大家若没意见,便就此定了!”



这番话落下,祠堂里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。有人面露不忍,低声叹气;有人却觉得郑大山说得在理,跟着附和;还有些人慑于郑大山的威势,低着头不敢作声。



就在这时,祠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。



“我有意见!”



一声清脆响亮的女声,如同惊雷般炸响在祠堂上空。


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郑嫣一身素色布裙,在沈青砚的陪同下,正昂首挺胸地朝着祠堂中央走来。她的发丝被晨风吹得有些凌乱,却丝毫不减其锐气,那双清澈的眸子里,燃着熊熊的怒火,看向郑大山的目光里,更是充满了鄙夷与不屑。



沈青砚跟在她身后,一身青布长衫,身姿挺拔如松。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,落在郑大山身上时,微微眯起,带着一丝冷冽的寒意。



郑嫣的突然出现,让原本嘈杂的祠堂瞬间安静下来。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,有惊讶,有同情,也有看热闹的幸灾乐祸。



郑大山的脸色“唰”地一下变得铁青,他万万没想到,这丫头竟然敢自投罗网。他指着郑嫣,气得浑身发抖,厉声喝道:“郑嫣!你这逆女!竟敢擅闯宗族集会!你违抗族规,私自出逃,还有何颜面站在这里?!”



郑嫣冷笑一声,脚步不停,径直走到郑大山面前站定。她的身高不及郑大山的肩膀,可气势却丝毫不输。她抬眼看向郑大山,声音清亮,字字诛心:“郑大山,你好大的胆子!竟敢在列祖列宗的牌位面前,如此颠倒黑白,混淆是非!”



“你说我违抗族规,败坏门风?我看真正败坏门风的,是你这个中饱私囊、贪污族产的蛀虫!”



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,瞬间在祠堂里掀起了轩然大波。族人们哗然一片,纷纷交头接耳,看向郑大山的目光里,充满了惊疑。



郑大山气得脸色发紫,双目赤红,像是一头发怒的野兽。他指着郑嫣的鼻子,怒吼道:“你胡说八道!我何时贪污族产了?你这小贱人,定是被猪油蒙了心,竟敢在此污蔑于我!”



“污蔑?”郑嫣挑眉,眼中满是讥讽。她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账本,高高举过头顶,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能看清,“各位叔伯婶子,你们看清楚!这是我费尽心机才找到的账本,上面详细记录了郑大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!他打着管理族产的幌子,将族里的田地、山林变卖,所得银两尽数装进自己的腰包;他克扣族中孤寡老人的口粮,逼得他们走投无路;就连祠堂修缮的银子,都被他贪墨了大半!”



账本在烛火的映照下,封皮上的“郑氏族产账册”几个字清晰可见。族人们看着那本账本,议论声愈发响亮,看向郑大山的目光也变得异样起来。



郑大山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,他色厉内荏地嘶吼道:“这账本是你伪造的!是假的!大家不要信她!”



“是不是假的,自有公论。”郑嫣冷冷一笑,转头朝着祠堂外扬声道,“李叔,您可以进来了。”



话音落下,祠堂外缓缓走进一个瘦弱的中年男子。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短褂,面色蜡黄,眼神里带着几分怯懦,却又透着一丝决绝。此人正是族里的账房先生李德全,这些年一直被郑大山欺压,替他做了不少假账,早就敢怒不敢言。



李德全走到祠堂中央,对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,然后抬起头,目光扫过郑大山那张狰狞的脸,声音虽有些颤抖,却字字清晰有力:“各位族人,郑嫣姑娘所言句句属实。郑大山确实贪墨族产,这些年,他逼着我做假账,将族里的收入一笔笔记在他自己的名下。族里的田地,被他偷偷卖给了邻村的地主;孤寡老人的口粮,也被他克扣下来,拿到镇上换了银子……这些事,我都可以作证!”



李德全的话,无疑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


祠堂内瞬间炸开了锅,族人们再也按捺不住,纷纷指着郑大山破口大骂。那些被他欺压过的族人,更是红了眼眶,高声控诉着他的罪行。



“好你个郑大山!亏我还当你是族中栋梁,没想到你竟是这般狼心狗肺的东西!”

“怪不得这些年族里的日子越过越紧,原来是被你这蛀虫掏空了!”

“严惩他!一定要严惩他!”



怒骂声此起彼伏,震得祠堂的梁柱都仿佛在微微颤抖。



郑大山被骂得狗血淋头,又气又急,理智早已被怒火吞噬。他双眼通红地瞪着郑嫣,像一头失控的疯牛,猛地朝着她扑了过去,嘴里嘶吼着:“你这小贱人!竟敢坏我好事!我今天非扒了你的皮不可!”



他的速度极快,带着一股腥风,眼看那双蒲扇般的大手就要抓到郑嫣的衣领。郑嫣吓得脸色发白,却倔强地站在原地,没有后退半步。


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几声怒喝骤然响起。



“住手!”



只见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者,从人群里快步走了出来,拦在了郑大山面前。为首的是族中辈分最高的郑老太爷,他拄着拐杖,面色铁青地看着郑大山,拐杖重重地敲击着地面,发出“笃笃”的声响,每一声都像敲在郑大山的心上。



“郑大山!你好大的胆子!”郑老太爷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怒意,“这是宗祠重地,列祖列宗的牌位就在眼前,你竟敢在此行凶伤人!此事若真如郑嫣和李德全所说,你便是罪该万死!”



郑大山被几位老者死死拦住,根本无法靠近郑嫣半步。他挣扎着,怒吼着,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郑嫣站在不远处,冷冷地看着他。他的眼神怨毒至极,仿佛要将郑嫣生吞活剥。



郑老太爷喘了口气,转头看向众人,沉声道:“此事事关重大,绝不能草率定论。郑嫣的去留,也不能再由郑大山一人说了算。今日,我们便来个公断!同意郑嫣留下的,站到祠堂左侧;同意将她卖掉的,站到右侧!”



话音落下,族人们开始缓缓移动脚步。



那些同情郑嫣、痛恨郑大山的人,纷纷走到了左侧;而少数几个与郑大山交好,或是慑于他往日威势的人,则犹犹豫豫地站到了右侧。



一时间,祠堂左右两侧,竟站了差不多的人数。



郑嫣看着左侧那些支持自己的族人,眼眶微微泛红。她知道,这一步,她没有白走。



眼看投票即将结束,郑老太爷正要开口宣布结果,祠堂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伴随着一声尖锐的高喊,打破了祠堂内的僵局。



“都给我站住!谁是郑嫣?!”


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两个身着皂隶服饰的差役,正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。为首的差役面色冷峻,腰间挎着腰刀,手里拿着一张公文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众人,厉声喝道:“奉县衙大人之命,郑嫣勾结外人,纵火伤人,现特来将她捉拿归案,带回县衙问罪!”



这句话,像一道惊雷,在祠堂上空炸开。



所有人都惊呆了,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郑嫣,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不解。



郑嫣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,她怔怔地站在原地,只觉得浑身冰凉,如坠冰窟。她怎么也没想到,郑大山竟然还留了这么一手。



祠堂内的气氛,瞬间降到了冰点。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,仿佛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,瞬间熄灭。



郑大山看着这一幕,脸上露出了一抹狰狞的笑意。



郑嫣知道,自己面临的局面,已经变得比之前更加凶险,更加复杂。她的目光,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身旁的沈青砚。



只见沈青砚眉头紧锁,眼神凝重地看着那两个差役,手指紧紧攥成了拳头。



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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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:县衙风波



郑嫣看着眼前两个皂衣差役,腰间铁牌擦得锃亮,皂靴踏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心中虽猛地一沉,却很快压下了那丝慌乱。她攥紧了藏在袖中的帕子,指尖冰凉,却知道此刻半点失措都只会落人口实。



沈青砚就站在她身侧,素日里温润的眉眼此刻拧成一团,他往前半步,几乎要挡在她身前,压低了声音,气息里满是焦灼:“郑姑娘,你放心,我即刻去寻族中几位叔伯,再去疏通关节,定会想办法救你。”



郑嫣微微侧头,看向他。祠堂的穿堂风卷着香灰的气息掠过,拂起她鬓边一缕碎发,她抬手将那缕发别到耳后,动作从容,而后轻轻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沈青砚满是担忧的脸上,轻声道:“沈公子不必如此,身正不怕影子斜,我没做过的事,谁也不能污蔑。”



话音落,她便抬脚,跟着差役迈出了祠堂的门槛。



祠堂外,早已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族人,三三两两交头接耳,目光落在她身上,有同情,有好奇,也有几分幸灾乐祸。郑嫣脚步未停,只是在跨出门槛的那一刻,极轻地回了一次头。



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,落在祠堂里那尊漆金的郑氏先祖牌位上,又落在沈青砚和几位面露不忍的长辈身上。她的眼神清亮,没有半分怯懦,反倒带着一股子执拗的坚毅,仿佛在无声地告诉他们,自己定能熬过这场风波,定能还自己一个清白。



秋阳正烈,晒得人皮肤发疼。石板路被晒得滚烫,差役手中的铁链偶尔碰撞,发出“哐当”的脆响,在寂静的街巷里格外刺耳。郑嫣走在中间,青布衣裙被汗水濡湿了几分,贴在后背,黏腻得难受,可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,一步一步,沉稳得不像个身陷囹圄的女子。



她垂着眼,心头却在飞速地思索着应对之策。



此事定然是郑大山在背后捣鬼,昨日在宗族大会上,她当众揭破他贪污族产、克扣族中孤寡口粮的丑事,还拿出了他伪造的账目,彼时他脸色铁青,眼神狠戾,就差当场发作。如今想来,他怕是早就准备好了后手,竟能这般迅速地将状纸递到县衙,还能让县官不问青红皂白,直接派人拿人。



郑大山是族长,在族中经营多年,根基深厚,可她郑嫣行得正坐得端,既没忤逆宗族,更没败坏门楣,凭什么要任人宰割,凭什么要咽下这口冤气?



她攥紧的指尖微微泛白,心中的念头愈发坚定——今日这县衙大堂,她定要将郑大山的罪行公之于众,定要让那昏官看看,公道自在人心。



不知走了多久,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朱红围墙,墙檐下挂着“平阳县衙”的牌匾,被日头晒得有些褪色,却依旧透着一股森严的戾气。差役推开那扇厚重的黑漆大门,一股混杂着尘土、墨味与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,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。



穿过仪门,便是县衙大堂。



大堂宽阔,却阴森得很,两侧的廊柱上漆皮剥落,露出里面暗沉的木头。衙役们分列两旁,一个个身着皂衣,手持水火棍,棍身黑红相间,衬得他们脸上的横肉愈发狰狞。正前方的公案之上,铺着一块有些发皱的红色桌布,上面摆着惊堂木、笔墨纸砚,还有几枚令箭。



公案之后,县官高坐,头戴乌纱帽,身着藏青色官袍,袍角绣着的锦鸡图案已然模糊。他约莫四十来岁,面色蜡黄,三角眼微微眯着,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,此刻正慢条斯理地摩挲着胡子,眼神落在郑嫣身上,带着几分审视,几分轻蔑。



周遭静得可怕,连风穿过窗棂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


郑嫣刚站定,便听得“啪”的一声巨响——那县官猛地拍响了惊堂木,声音洪亮,震得公案上的笔墨都微微跳动,连廊柱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落。



“下跪何人?!”



一声断喝,威严赫赫,震得人耳膜发疼。两侧的衙役也跟着齐声喝道:“威——武——”



声音在大堂里回荡,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感。围观的百姓们屏息凝神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,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郑嫣身上,等着看她惊慌失措、跪地求饶的模样。



可郑嫣却站着没动。



她微微抬起下巴,脊背挺得笔直,仿佛一株在烈日下迎风而立的翠竹,不弯不折。她迎着县官那双阴沉的眸子,朗声道:“民女郑嫣。”



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带着一股子不卑不亢的韧劲。



县官显然没料到她竟敢如此,三角眼猛地一瞪,再次重重拍了一下惊堂木,这一次力道更足,惊堂木上的漆都掉了一小块。



“见了本官为何不跪?!好大的胆子!”他怒目圆睁,山羊胡都气得翘了起来,“你可知罪?!”



郑嫣目光坦然,直视着县官,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:“民女不知,何罪之有?”



“哼!”县官冷笑一声,从公案上拿起一张状纸,抖了抖,声音里满是不屑,“大胆刁民!郑氏族长郑大山状告你忤逆宗族,不敬长辈,意图败坏宗族名声,扰乱宗族秩序,桩桩件件,证据确凿,你还敢狡辩说无罪?!”



“大人,这是污蔑!”



郑嫣猛地提高了音量,声音里带着几分愤慨,几分痛心。她往前一步,目光扫过堂下围观的百姓,朗声道:“民女在宗族集会上,所言句句属实!郑大山身为一族之长,不思造福族人,反倒勾结族中劣绅,侵吞族产良田,克扣孤寡老人的口粮,甚至将族中义庄的银两据为己有,中饱私囊!民女只是将这些恶行公之于众,是为宗族清理蛀虫,是为无辜族人讨回公道,何罪之有?!”



她的声音清亮,字字句句都透着一股子坦荡,落在众人耳中,掀起了一阵小小的波澜。围观的百姓们窃窃私语起来,看向县官的眼神里,多了几分疑惑。



倒是郑大山,此刻正站在堂下的角落里,穿着一身绸缎衣裳,肥头大耳,脸上满是得意。听到郑嫣的话,他立刻跳出来,指着郑嫣骂道:“你这小贱人!血口喷人!老夫兢兢业业为宗族操劳数十年,岂容你这般污蔑!大人,您可千万别信她的鬼话!”



县官不耐烦地瞥了郑大山一眼,随即又看向郑嫣,眼神愈发阴沉:“休要狡辩!郑族长德高望重,深受族人爱戴,岂会做出此等龌龊事?分明是你这女子心肠歹毒,胡搅蛮缠,意图混淆视听,污蔑尊长!”



他根本不给郑嫣辩解的机会,语气里的偏袒几乎溢于言表。



郑嫣的心猛地一沉,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,沉甸甸的。她看着县官那副明显偏袒郑大山的模样,瞬间便明白了——郑大山定然是给这县官送了不少好处,否则,他怎会如此不问青红皂白,一心要将自己定罪?



可她不能认输,绝不能。



深吸一口气,郑嫣压下心头的寒意,目光灼灼地盯着县官,一字一句道:“大人,民女有证据,证明郑大山与您勾结,官商沆瀣一气,鱼肉百姓!”



这话一出,满场皆惊。



围观的百姓们倒吸一口凉气,议论声陡然变大,连两侧的衙役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。县官的脸色“唰”地一下变得惨白,他猛地站起身,手指着郑嫣,声音都有些发颤:“你……你胡说八道什么!”



“民女是否胡说,大人心里最清楚。”



郑嫣冷笑一声,缓缓抬手,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麻纸。那纸张微微泛黄,边角有些磨损,却是她前些时日,趁郑大山不在书房时,偷偷翻找出来的。当时她只觉得这张记录着往来银两的纸条定然有用,便一直贴身藏着,没想到今日,竟真的派上了用场。



她将麻纸高高举起,迎着从窗棂透进来的阳光,让在场所有人都能看清上面的字迹:“大人请看!这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,三月初三,郑大山赠予您纹银五百两,为您的公子捐了个监生的名额;五月端午,又送了您上等绸缎十匹,古玩玉器若干,只求您能在征地一事上,偏袒于他;还有上月……”



她一边念,一边留意着县官的神色。



只见县官的脸色由白转青,由青转紫,最后变得如同锅底一般黑沉,那双三角眼里满是恼羞成怒,死死地盯着郑嫣手中的麻纸,仿佛要将它烧出两个洞来。



“够了!”县官厉声喝道,猛地一拍惊堂木,“一派胡言!这纸是你伪造的!是你故意栽赃陷害本官!”



“伪造与否,大人心知肚明。”郑嫣毫不畏惧,反而往前又走了一步,声音愈发响亮,“民女还知晓,大人平日里收受贿赂,中饱私囊,百姓们的冤屈堆积如山,您却视若无睹,只手遮天,将这平阳县的天,搅得乌烟瘴气!今日,您若执意偏袒郑大山,不肯秉公断案,恐怕难以服众!”



她的话,像是一颗石子,投进了平静的湖面,瞬间激起千层浪。



围观的百姓们再也按捺不住,议论声此起彼伏,越来越响。



“原来县官和郑大山是一伙的!”

“难怪郑姑娘会被抓,这是官官相护啊!”

“太过分了!我们交了赋税,养着这样的官,有什么用!”



愤怒的声音在大堂里回荡,百姓们看向县官的眼神,满是鄙夷与愤慨。县官坐在公案之后,只觉得浑身燥热,如坐针毡,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灼热的目光,像是一根根针,扎得他浑身不自在。



他张了张嘴,想要呵斥,却发现自己竟说不出一个字来。



就在这局势僵持,大堂内的气氛紧张得一触即发之时,忽然听得衙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还有几声苍老的呼喊:“大人且慢!大人且慢定夺!”


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沈青砚带着几位须发皆白的郑氏长辈,匆匆忙忙地闯了进来。他们一个个气喘吁吁,衣衫都被汗水浸湿,显然是赶了许久的路。



沈青砚走在最前面,素日里温和的脸上满是急切,他一进大堂,便对着县官拱手作揖,朗声道:“大人!郑嫣姑娘所言句句属实!我等可为她作证!”



话音未落,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也上前一步,颤巍巍地说道:“大人,老身是郑氏宗族的长老,郑大山贪污族产之事,老身早有耳闻,只是苦于没有证据。昨日宗族大会上,郑嫣姑娘拿出的账目,老身也看过,字字属实,绝无半句虚言!”



“不错!”另一位长辈也附和道,“郑大山平日里在族中作威作福,欺压弱小,我们早就看不惯了!只是他势力太大,我们敢怒不敢言!今日郑嫣姑娘站出来揭露他的罪行,是我郑氏宗族的功臣,绝非忤逆之辈!”



几位长辈你一言我一语,句句恳切,将郑大山的种种恶行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。他们都是族中德高望重之人,所言所语,远比郑嫣的一面之词更有分量。



百姓们的情绪愈发激动,甚至有人开始高喊:“严惩郑大山!还郑姑娘清白!”



县官坐在公案后,眉头紧锁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他看着堂下群情激愤的百姓,又看了看手中那张记录着受贿明细的麻纸,心中暗自思忖。



他本想卖郑大山一个人情,捞一笔银子,可如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,百姓们群情鼎沸,几位郑氏长老又出面作证,若是他强行将郑嫣定罪,恐怕会激起民变。到时候,别说乌纱帽不保,怕是连性命都堪忧。



可若是就此放过郑嫣,又未免太丢面子,而且郑大山那边,也不好交代。



县官的眼珠子转了转,心中渐渐有了一个主意。他清了清嗓子,重重地拍了一下惊堂木,压下了堂下的喧哗声。



“肃静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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待大堂内重新安静下来,他才缓缓开口,语气带着几分不情愿:“既然如此,本官便重新审理此案。郑大山贪污族产一事,待本官查明之后,再行处置。不过……”







他话锋一转,三角眼落在郑嫣身上,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:“郑嫣,你方才在公堂之上,言辞激烈,扰乱公堂秩序,对本官不敬,此乃事实。若你能在三天之内,拿出纹银三百两,赔偿县衙的损失,本官便念在你年少无知,从轻发落。否则,就别怪本官将你关进大牢,从重惩处!”







三百两纹银!







此言一出,满场皆惊。







沈青砚脸色一白,忍不住上前一步:“大人!三百两纹银,对寻常百姓而言,无疑是天文数字,您这是……”







“放肆!”县官打断他的话,“公堂之上,岂容你插嘴!本官的话,就是律法!”







郑嫣心中一片冰凉。







她如何听不出来,这是县官故意刁难。三百两纹银,别说她一个孤女,就算是族中有些家底的人家,也未必能在三天之内凑齐。这昏官,分明是不想轻易放过她。







可她别无选择。







若是不答应,等待她的,便是暗无天日的大牢。她不能被关进去,她还有许多事要做,她还要亲手将郑大山绳之以法,还要为那些被欺压的族人讨回公道。







深吸一口气,郑嫣抬起头,目光依旧坚定:“好,民女答应大人。”







县官见她应下,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,他再次拍了一下惊堂木:“退堂!”







随着一声“威——武——”的呼喊,县官起身,拂袖而去。郑大山脸色铁青地瞪了郑嫣一眼,也悻悻地离开了大堂。







郑嫣随着沈青砚和几位郑氏长辈,缓缓走出了县衙。







此时,夕阳早已西斜,将天边染成了一片瑰丽的橘红色。余晖洒落在青石板路上,拉出长长的影子,将他们的身影拉得格外寂寥。







晚风渐起,带着几分凉意,吹得郑嫣衣袂翻飞。她拢了拢衣襟,只觉得浑身疲惫,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。







沈青砚跟在她身侧,满脸担忧,声音里满是焦灼:“郑姑娘,这可如何是好?三百两纹银,三天之内要凑齐,谈何容易啊!”







几位长辈也纷纷叹气,面露难色:“是啊,郑姑娘,你一个姑娘家,哪里去筹这么多银子?要不,我们回去凑凑,族中各家各户,多少出一点,说不定能凑出一些。”







郑嫣摇了摇头,心中感动,却也知道,族中大多是寻常百姓,日子本就过得紧巴巴,就算倾尽全力,也凑不出多少。她不能拖累他们。







她抬起头,望向远方。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,最后一缕余晖落在她的脸上,映得她的眼神格外明亮。







“办法总会有的。”她轻声说道,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我不会放弃,绝不。”







说罢,她对着沈青砚和几位长辈深深鞠了一躬,道了声谢,便转身,独自一人,踏上了回村的路。







暮色四合,炊烟袅袅升起,将远处的村庄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雾气之中。郑嫣的身影,渐渐消失在长长的巷陌尽头。她走得很慢,却很稳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坚实的土地上。







她的脑海里,正飞速地思索着筹钱的办法。







忽然,她想起了什么,眼睛猛地一亮。







她想起,前些时日,她在整理母亲留下的遗物时,曾在一个旧木箱的夹层里,发现了一支通体莹润的玉簪。那玉簪是羊脂白玉所制,簪头雕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莲花,一看便知是价值不菲的物件。母亲生前从未提起过这支玉簪,想来是舍不得拿出来。







或许,这支玉簪,能解燃眉之急。







郑嫣的脚步,渐渐快了起来。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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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椒树园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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