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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主: 雁鸣晚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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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6-1-4 13:00 | 只看该作者
竹溪缘连载小说

第15章:战火将至



残阳如血,泼洒在武夷山连绵的翠峰之间。晚风吹过,竹涛阵阵,带着山涧特有的湿润气息,却吹不散郑嫣与沈青砚心头的焦灼。两人策马疾驰,马蹄踏碎了山道上的落英,溅起的泥点沾湿了青布衣衫,身后的夕阳正一寸寸沉入西山,将天际染成一片惊心动魄的赤红,似是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血光之灾。



村口的老槐树旁,那口青铜大钟早已锈迹斑斑,平日里只在祭祖或秋收时才会被敲响,此刻却被郑嫣攥住钟槌,使出全身力气狠狠撞下。“当——”沉郁雄浑的钟声骤然炸响,穿透了村寨的袅袅炊烟,惊飞了树梢上栖息的雀鸟,在山谷间久久回荡。



钟声急骤,一声接着一声,如同重锤敲在每个村民的心上。正在灶前忙碌的妇人停下了手中的锅铲,正在院中编竹筐的老翁放下了手中的竹篾,正在田埂上嬉戏的孩童也被这从未有过的急促钟声吓得噤了声,纷纷朝着村口的方向张望。不多时,穿着粗麻短褐的村民们便扶老携幼,从四面八方涌来,一张张黝黑的脸上满是疑惑与不安,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漫开。



“这是咋了?好好的,咋敲起紧急钟了?”

“莫不是山里来了猛兽?还是谁家的孩子走丢了?”

“瞧郑姑娘和沈公子的脸色,怕是出了大事了!”



郑嫣扶着仍在震颤的钟槌,胸口剧烈起伏,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,贴在苍白的脸颊上。她抬眼望去,看着黑压压的人群,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——张大叔布满老茧的手正紧紧攥着孙儿的衣角,李婶的眼圈已经泛红,王大爷拄着拐杖,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探寻。深吸一口气,她刚要开口,人群中的嘈杂声却陡然变大,不安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,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


“乡亲们!”沈青砚一步跨到郑嫣身旁,清冽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瞬间盖过了所有的私语。他身着素色长衫,袖口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,原本温润的眼眸此刻却锐利如鹰,扫过人群。“请静一静,听郑姑娘把话说完!”



人群渐渐安静下来,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,以及一些村民难以抑制的急促呼吸。郑嫣定了定神,握紧了拳头,一字一句,声音虽带着一丝颤抖,却异常清晰:“乡亲们,有个紧急的消息要告诉大家——刚刚得到信报,朝廷派兵征讨义军,战火,马上就要蔓延到咱们武夷山区了。金兵先锋一旦打来,咱们这个小村子,恐怕难以幸免。”



“轰!”如同惊雷在人群中炸开,原本安静的村口瞬间沸腾起来。惊呼声、哭喊声、咒骂声交织在一起,乱作一团。



“老天爷啊!这可让我们怎么活啊!”李婶一屁股坐在地上,拍着大腿放声大哭,她的丈夫前年被抓去当兵,至今杳无音信,家里只剩下她和年幼的女儿。

“金兵?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恶魔?他们怎么会打到这里来啊!”张大叔脸色煞白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他曾亲眼见过金兵洗劫邻村的惨状,房屋被烧,村民被屠戮,那景象如同噩梦般刻在他的脑海里。

“逃!咱们赶紧逃吧!往深山里逃,或许还有一条生路!”一个年轻的汉子大声喊道,立刻引来不少人的附和。

“逃?往哪里逃?深山里有狼虫虎豹,还有断粮的危险,老的老,小的小,能逃出去多少?”王大爷拄着拐杖,厉声反驳,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绝望。



各种惊慌失措的声音此起彼伏,人群如同炸了窝的马蜂,乱作一团。郑嫣看着眼前的景象,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疼得厉害。她深吸一口气,猛地提高音量,挥手示意大家安静:“乡亲们!大家先别慌!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!咱们只有冷静下来,才能想出应对的办法!”



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,或许是她眼神中的坚定,或许是她话语里的沉稳,渐渐的,哭喊声小了下去,村民们纷纷抬起头,将满是惶恐却又带着一丝希望的目光投向她。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身上,给她单薄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,竟让人莫名的感到安心。



郑嫣清了清嗓子,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,缓缓开口,声音清晰而有力:“我知道,大家现在心里都很害怕。金兵强悍,这是事实。但咱们也有咱们的优势!”她伸出手,指向身后连绵的群山,“咱们村子地处武夷山区深处,四面环山,地形复杂,山路崎岖,易守难攻。只要咱们做好充分的防御准备,利用好这里的地形,就一定有机会保护好咱们的家园!”



“郑姑娘说得对!”沈青砚在一旁点头附和,他上前一步,目光坚定地看着众人,“咱们不能坐以待毙,更不能自乱阵脚。与其仓皇逃窜,任人宰割,不如团结起来,主动出击,保卫咱们的家园,保卫咱们的亲人!”



郑嫣接过话头,继续说道:“我有一个防御和准备的计划,大家听一听。首先,咱们要立刻加固村寨。组织人手,砍伐树木,搬运石头,把村口和各个进山的要道都堵住,设置障碍,挖掘壕沟,让金兵难以轻易进入。其次,要抓紧时间储备粮食和药品。各家各户的余粮统一收集起来,集中保管,同时派人去山里采摘野果、挖掘野菜,补充粮食。草药方面,大家按照我之前教的方法,尽快去采摘、晾晒、储存,保证咱们在被围困的时候,有吃的,受伤了也有药医治。最后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,组织自卫队。所有年轻力壮的男子都要加入,由沈公子带领,学习战斗技巧,负责村寨的防御和巡逻。”



沈青砚补充道:“我会根据村子的地形和人员情况,制定详细的防御策略和人员安排,划分防御区域,安排值守人员,制定巡逻计划。大家只要按照安排,各司其职,团结一心,就一定能度过这个难关!”



村民们听着两人的话,原本慌乱的心渐渐平静下来。他们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眼神中渐渐有了一丝光亮。是啊,逃不一定能活,与其等死,不如拼一把!



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从人群中站了出来,他是村里的老族长,德高望重。他拄着拐杖,走到郑嫣和沈青砚面前,深深鞠了一躬:“郑姑娘,沈公子,你们说得对!咱们武夷山人,从来就不是贪生怕死之辈!这村子是咱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,咱们不能就这样拱手让人!我代表全村人,听你们的安排!”



“对!听郑姑娘和沈公子的!”

“我们愿意加入自卫队!保卫家园!”

“我们也愿意!不管是搬石头还是采草药,我们都听安排!”



村民们纷纷响应,原本绝望的脸上重新燃起了斗志,嘈杂的声音变成了坚定的誓言,在村口的上空回荡。



夕阳彻底沉入西山,夜幕缓缓降临。村寨里却没有了往日的宁静,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火,火把的光芒将整个村子照得如同白昼。在郑嫣和沈青砚的带领下,村民们迅速分工合作,紧张而有序地开始了防御准备工作。



年轻力壮的男子们组成了突击队,他们扛着斧头,拿着绳索,冲进了深山老林。砍伐树木的“咔嚓”声,搬运石头的号子声,在山谷间此起彼伏。他们在村口筑起了高高的木栅栏,又用巨大的石头将栅栏的缝隙堵得严严实实,只留下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小门。在各个进山的要道,他们挖掘了深深的壕沟,沟里插上了削尖的竹刺,上面覆盖着树枝和茅草,做成了陷阱。



妇女们则自发组织起来,有的在家中烙饼、蒸馒头,准备干粮;有的则挨家挨户收集粮食,将一袋袋稻谷、玉米、红薯集中到村中的晒谷场上,用防水的油布盖好,派专人看守。她们的手上磨出了血泡,脸上却满是坚定的神情,没有人喊苦,没有人叫累。



老人们和孩子们也没有闲着。老人们坐在晒谷场边,帮忙分拣粮食,修补破损的布袋。孩子们则提着小篮子,在村子周围的草地上采摘野菜,虽然年纪小,却一个个认真无比,仿佛也知道,这是在为保卫家园贡献自己的力量。



郑嫣也忙碌了起来。她回到家中,搬出了自己的竹编工具,坐在院子里,借着月光,开始编织。她的手指灵活地在竹篾间穿梭,竹丝在她的手中如同有了生命一般,很快,一个个结实耐用的竹筐便成型了。这些竹筐,有的用来装粮食,有的用来装草药,有的则用来搬运石头。



接着,她又开始编织竹盾。她选用了坚韧的老竹,将竹片削得薄而均匀,然后用结实的藤条将竹片层层捆绑起来。她编出的竹盾,轻便又坚固,不仅可以抵挡刀枪的砍刺,还能在战斗中起到很好的防护作用。村民们看到郑嫣的手艺,纷纷赞叹不已,不少妇女也拿着竹篾围了过来,向她学习编织技巧。郑嫣耐心地教导着她们,一时间,院子里充满了竹篾碰撞的“噼啪”声。



沈青砚则更加忙碌。他拿着纸笔,借着火把的光芒,仔细绘制着村子的地形图。他根据村子的地形特点,将村子划分为东南西北四个防御区域,每个区域安排十名自卫队员值守。他又制定了严格的巡逻计划,将自卫队员分成三组,每组巡逻一个时辰,确保村子时刻处于警戒状态。



忙完这些,他又来到村口的防御工事处,给正在加固栅栏的自卫队员们讲解战斗技巧。他从如何利用地形优势,到如何设置陷阱,再到如何协同作战,都讲得详细而透彻。他还亲自示范了一些简单的格斗动作,鼓励大家要勇敢,不要害怕。“金兵也是人,他们也会受伤,也会死亡。只要我们团结一心,利用好咱们的优势,就一定能打败他们!”沈青砚的声音铿锵有力,让年轻的自卫队员们热血沸腾,一个个摩拳擦掌,恨不得立刻与金兵决一死战。



日子一天天过去,村寨的防御工事在众人的努力下,渐渐成型。高高的木栅栏如同一条巨龙,将村子紧紧守护在中间;深深的壕沟如同一道天险,阻挡着敌人的脚步;结实的竹盾和锋利的竹矛,成为了自卫队员们手中的武器。村子里的粮食和药品也储备得十分充足,晒谷场上堆满了粮食,村中的祠堂里,一排排架子上摆满了晾晒好的草药。



虽然整个村子的气氛依旧十分紧张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,但村民们的脸上却没有了往日的惶恐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仇敌忾的坚定。他们每天除了加紧防御准备,还会进行简单的操练。自卫队员们在沈青砚的带领下,熟悉着战斗技巧,演练着防御阵型。妇女们则在郑嫣的教导下,编织出更多的竹盾和竹筐,准备着更多的干粮。



这天清晨,天刚蒙蒙亮,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丝鱼肚白。村寨里的人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。自卫队员们正在村口进行操练,喊杀声震彻山谷;妇女们正在晒谷场上翻晒粮食,脸上洋溢着汗水;老人们则在祠堂里整理草药,神情专注。



郑嫣刚刚编织好一个竹盾,站起身,伸了个懒腰。她抬头望向远方的群山,晨雾缭绕,如同仙境一般。可她的心里却沉甸甸的,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。


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,打破了清晨的宁静。众人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,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。只见一道身影从山道上疾驰而来,那是一个穿着宋军服饰的士兵,他的身上沾满了鲜血,衣衫破烂不堪,脸上满是疲惫和惊恐。



士兵的马在村口的木栅栏前猛地停下,他从马上跌跌撞撞地摔了下来,重重地摔在地上。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,却又无力地倒了下去。村民们纷纷围了上去,脸上满是疑惑和担忧。



郑嫣和沈青砚也快步走了过来。沈青砚蹲下身,扶起那名士兵,急切地问道:“你是谁?发生了什么事?”



士兵抬起头,面色苍白如纸,嘴唇颤抖着,几乎说不出话来。他喘着粗气,眼神中充满了绝望,过了好一会儿,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声音嘶哑而破碎:“不……不好了……金兵先锋……已经突破防线……正……正朝这里进发……”



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,投入了平静的湖面,瞬间在人群中掀起了惊涛骇浪。刚刚还充满斗志的村民们,脸色瞬间变得煞白,惊呼声再次响起。



郑嫣的心脏猛地一沉,她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,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声音。她看着士兵身上的鲜血,看着他绝望的眼神,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。



战火,终究还是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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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6-1-4 13:01 | 只看该作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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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章:金兵来袭



“不……不好了……金兵先锋……已经突破防线……正……正朝这里进发……”



那士兵嘶哑的话音尚未落地,村口的风便陡然变得凛冽。清晨的薄雾被一股腥膻的气息撕裂,原本还带着几分斗志的村民们,瞬间被恐惧攥住了喉咙。有人手中的锄头“哐当”一声砸在地上,有人腿一软险些瘫倒,孩童的啼哭被硬生生憋在喉咙里,化作细碎的呜咽。整个村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,连空气都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。



郑嫣的心猛地一沉,指尖瞬间冰凉。她瞥见身旁沈青砚的手已然按在佩剑的剑柄上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来不及多想,她猛地拔高声音,那声音带着刻意的镇定,却难掩一丝颤抖,如同在狂风中绷紧的弓弦:“乡亲们!不要慌!按计划行事!各自守好岗位!”



这声呼喊如同惊雷,劈开了弥漫的恐惧。沈青砚几乎在同时抽出佩剑,寒光一闪,映得他眼底的决绝愈发清晰。他纵身跃上村口的木栅栏,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,目光如鹰隼般望向山道尽头:“自卫队的弟兄们!随我守住村口!老弱妇孺即刻退入后山密道!快!”



军令如山,早已演练多次的村民们瞬间反应过来。年轻的汉子们抄起身旁的竹矛、锄头,甚至是磨尖的柴刀,呐喊着冲向各个防御点;妇女们拉着孩子,扶着老人,朝着村后那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密道疾奔,脚步慌乱却不敢有半分停留;几个负责传信的少年则挥舞着手中的火把,在各个防御点之间穿梭,将最新的指令传递到每一个角落。



一场生死较量,在武夷山深处的这个小村寨,骤然拉开帷幕。



山道尽头,烟尘滚滚。马蹄声如同密集的鼓点,由远及近,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。不多时,黑压压的金兵先锋部队便如饿狼般涌入了众人的视线。他们身着玄色铠甲,头戴铁盔,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,胯下的战马嘶吼着,鼻孔中喷出白气。手中的长刀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寒光,刀鞘上的铜环碰撞着,发出刺耳的脆响。



“杀——!”一声暴喝从金兵队伍中炸响,如同来自地狱的咆哮。



金兵的铁骑如同决堤的洪水,瞬间冲至村口的木栅栏前。他们挥舞着长刀,狠狠劈砍在坚固的木栅栏上,“咔嚓”声此起彼伏。有的金兵则弯弓搭箭,利箭如雨点般射向防御工事后的村民,惨叫声顿时响起。



“放箭!”沈青砚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

早已准备好的村民们立刻松开手中的弓弦,数十支竹箭呼啸着射向金兵。虽然竹箭的威力远不及金兵的铁箭,但在近距离的射击下,还是有不少金兵中箭落马,发出痛苦的哀嚎。



然而,金兵的攻势愈发猛烈。他们不断地冲击着木栅栏,有的甚至扛着粗壮的原木,狠狠撞击着栅栏的薄弱处。终于,“轰隆”一声巨响,村口的木栅栏被撞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。



金兵如同潮水般从缺口中涌入,所到之处,火光冲天。他们点燃了村口的房屋,茅草燃烧的“噼啪”声与木材爆裂的声响交织在一起,浓烟滚滚,遮天蔽日。浓烈的烟火味呛得人喘不过气,哭喊声、叫骂声、兵刃碰撞的铿锵声交织在一起,令人胆战心惊。



郑嫣站在临时搭建的医疗点前,看着村口混乱的场景,心急如焚。医疗点设在村中的祠堂里,原本供奉着列祖列宗的牌位,此刻却被临时清理出来,铺上了干净的麻布,成了救治伤员的地方。她转头对身旁的几个年轻村民说道:“你们几个,跟我来!快把草药和绷带搬到前院来!随时准备救治伤员!其他人,立刻按照沈公子的指挥,利用防御工事和地形跟金兵周旋!切记,不要硬拼!”



说罢,她便带着人匆匆奔向祠堂的后院。那里堆放着他们前些日子储备的草药和绷带,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清香,与村口的烟火味和血腥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


沈青砚站在高处的瞭望台上,目光如炬,紧盯着金兵的动向。他看到金兵的铁骑在村中横冲直撞,不少村民都倒在了血泊之中,心中如同被刀割一般。他挥舞着佩剑,大声呼喊着:“乡亲们!不要怕!咱们熟悉这里的地形!只要团结一心,一定能把这些金兵赶出去!”



话音刚落,他便纵身跃下瞭望台,手持佩剑,率先冲向金兵。他的身形矫健如豹,在金兵的队伍中穿梭自如,手中的佩剑上下翻飞,寒光闪烁间,已有数名金兵被刺中要害,倒在地上。



村民们受到鼓舞,纷纷拿起手中简陋的武器,跟随着沈青砚,与金兵展开殊死搏斗。一时间,喊杀声震得人耳鼓生疼,整个村寨都陷入了一片混战之中。



只见沈青砚的佩剑如同一条银蛇,精准地刺向金兵的咽喉。他每出一剑,必有一名金兵倒下。村民们也不甘示弱,他们有的用锄头猛击金兵的马腿,让骑兵失去平衡,摔落马下;有的用木棍狠戳金兵的咽喉,虽然木棍的威力有限,但在近距离的攻击下,还是能给金兵造成不小的伤害。



然而,金兵毕竟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,且装备精良。他们的铠甲坚固无比,村民们的竹矛和锄头很难对他们造成致命的伤害。而金兵的长刀却锋利无比,只要轻轻一挥,便能在村民们的身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。



渐渐地,村民们有些抵挡不住了。不断有村民受伤倒下,自卫队的人数越来越少,防御工事也被金兵攻破了一处又一处。



郑嫣在医疗点里忙得不可开交。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,与草药的清香混合在一起,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。她一边迅速地为伤员处理伤口,一边大声指导着其他人:“快!把金疮药碾碎敷在伤口上!再用绷带扎紧!动作要快!还有那个伤员,他的胳膊被砍伤了,赶紧用止血草给他止血!”



她的双手沾满了鲜血,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,顺着脸颊滴落在地上,晕开一朵朵小小的血花。但她的眼神却无比坚定,手中的动作丝毫没有减慢。她知道,每多救治一个伤员,就多一份抵抗金兵的力量。



突然,一名浑身是血的村民跌跌撞撞地冲进医疗点,他的胳膊被砍伤了,鲜血顺着手臂不停地往下流。他顾不得自己的伤口,大声喊道:“郑姑娘!不好了!村口的防御工事快守不住了!金兵太多了!咱们的人已经快抵挡不住了!”



郑嫣心中一沉,手中的动作猛地一顿。她深知,村口的防御工事是村寨的第一道防线,若是这道防线崩溃,那么整个村子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。她咬了咬牙,说道:“你先去处理你的伤口!我马上就来!告诉大家,再坚持一下!我们一定会想办法支援你们的!”



那村民点了点头,转身朝着后院的方向跑去。郑嫣环顾四周,目光落在了角落里堆放的竹篾和麻绳上。这些都是前些日子用来编织竹盾和竹筐剩下的材料,此刻却让她灵机一动。



她立刻大声喊道:“大家听我说!现在情况紧急!我们必须制作一些简易武器,增强防御!把这些竹篾削尖,用麻绳绑在木棍上,做成竹枪!这竹枪虽然简陋,但对付金兵的骑兵却很有用!大家快动手!”



众人听后,立刻行动起来。年轻的小伙子们拿起砍刀,将竹篾削得锋利无比;妇女们则拿着麻绳,将削尖的竹篾紧紧地绑在木棍上。不多时,数十支简易的竹枪便制作完成了。竹枪的顶端闪烁着寒光,看起来颇有几分威慑力。



与此同时,沈青砚在村口指挥着村民们节节抵抗。他看到金兵的骑兵来势汹汹,不少村民都被战马撞倒,心中焦急万分。他大声喊道:“大家注意!不要硬拼!等骑兵靠近,用长木棍绊倒他们的马!只要战马倒下,他们就失去了优势!”



村民们依言而行,纷纷拿起手中的长木棍,躲在防御工事后面。当金兵的骑兵冲过来时,他们便猛地将木棍伸出去,狠狠绊倒战马的腿。果然,有不少金兵被绊倒在地,摔得人仰马翻。村民们趁机冲上去,用竹矛和锄头攻击倒地的金兵。



然而,金兵的攻势并没有因此而减弱。他们不断地派出新的骑兵,冲击着村民们的防线。不断有村民受伤倒下,村子里弥漫着一股悲壮的气息。空气中除了烟火味,还夹杂着浓浓的血腥气,令人闻之欲呕。



太阳渐渐升高,阳光透过浓烟,洒在地上,将地上的血迹照得更加刺眼。郑嫣带着人拿着新制作的竹枪赶到村口时,正好看到一名金兵的骑兵挥舞着长刀,朝着一名年轻的村民砍去。



“小心!”郑嫣大声呼喊着,同时举起手中的竹枪,狠狠刺向那名骑兵的战马。



竹枪的顶端锋利无比,瞬间刺进了战马的身体。战马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,猛地扬起前蹄,将背上的骑兵甩了下来。那名年轻的村民趁机躲过了一劫,他感激地看了郑嫣一眼,然后拿起手中的锄头,朝着倒地的骑兵砍去。



“乡亲们!我们来支援了!”郑嫣大声喊道,同时带领着众人加入战斗。



竹枪在他们手中挥舞得虎虎生风,金兵的骑兵一时之间竟有些招架不住。他们的战马很容易被竹枪刺中,一旦战马受伤,他们就失去了优势,只能成为村民们攻击的目标。



在郑嫣和沈青砚的带领下,村民们的士气大振。他们与金兵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拉锯战,双方互有伤亡,战斗陷入了胶着状态。



太阳渐渐西斜,天边被染成了血红色,仿佛也在为这场残酷的战斗而悲泣。金兵的攻势渐渐减弱,他们的人数也越来越少。终于,一名金兵将领大喊了一声,金兵们开始节节败退,朝着村口的方向逃去。



村民们欢呼起来,欢呼声中带着一丝疲惫与伤痛。他们看着金兵远去的背影,一个个都瘫倒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


郑嫣看着眼前的惨状,心中一阵悲痛。整个村寨一片狼藉,房屋被烧毁了不少,断壁残垣之间,浓烟还在缓缓升起。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村民和金兵的尸体,血迹斑斑,触目惊心。



她强忍着泪水,开始组织村民清理战场,救治伤员。年轻的小伙子们负责搬运尸体,将村民的尸体抬到祠堂后面的空地上,准备进行安葬;妇女们则负责照顾受伤的村民,为他们更换草药和绷带;老人们则在一旁默默祈祷,希望这场灾难能够尽快过去。



然而,在忙碌中,郑嫣突然发现,沈青砚不见了。



她的心猛地一紧,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。她四处寻找,大声呼喊着沈青砚的名字,却始终没有回应。自卫队的队员们也纷纷帮忙寻找,却依旧没有找到沈青砚的踪迹。



就在郑嫣心急如焚之际,一名负责清理战场的村民匆匆跑来,脸上带着惊恐的神色:“郑姑娘!不好了!我在村口的角落里发现了沈公子的佩剑!”



郑嫣立刻跟着那名村民来到村口的角落。只见沈青砚那把染血的佩剑被丢弃在地上,剑身上的血迹已经凝固,变成了暗黑色。剑旁的地上,有一道长长的拖拽痕迹,痕迹上血迹斑斑,一直延伸到山道的深处。



郑嫣的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,她踉跄着走上前,捡起那把佩剑。佩剑的冰冷透过指尖传来,让她的心脏仿佛被冻住了一般。她知道,沈青砚很可能在战斗的最后时刻,被金兵俘虏了。



山道尽头,夕阳如血,将拖拽的痕迹染得更加刺眼。郑嫣握着那把染血的佩剑,望着山道深处,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与坚定。



这场战斗,还没有结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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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3#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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竹溪缘连载小说

第17章:生死离别



残阳的最后一缕血色隐没在武夷山的峰峦之后,暮色如墨,迅速吞噬了整个村寨。郑嫣紧握着沈青砚那柄染血的佩剑,剑鞘上的铜环冰凉刺骨,硌得她掌心生疼。剑身未干的血渍黏住了她的指缝,腥甜的气息混着晚风里的烟火味,钻入鼻腔,呛得她喉头发紧。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,顺着脸颊滚落,砸在布满血污和灰烬的地面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



她身后,围聚着数十名幸存的村民。有人胳膊缠着渗血的绷带,有人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,张大叔的锄头断了半截,李婶的发髻散乱不堪,老族长拄着开裂的拐杖,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焦灼与担忧。“郑姑娘,你可千万不能去啊!”老族长颤巍巍地开口,声音里带着哭腔,“金兵营地戒备森严,那就是龙潭虎穴,你这一去,怕是有去无回啊!”



“是啊,郑姑娘!”张大叔上前一步,紧紧攥住她的手腕,他的手心满是老茧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,“沈公子若是真被掳走,我们再想别的法子,你不能孤身犯险啊!”



村民们纷纷附和,劝声此起彼伏,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,也带着对她的疼惜。郑嫣深吸一口气,胸腔里的酸楚与焦急如潮水般翻涌,几乎要将她淹没。她缓缓抬起头,任由晚风吹干脸上的泪痕,那双原本温润的眼眸里,此刻只剩下淬了冰的坚定。她轻轻挣开张大叔的手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却字字千钧:“我不能丢下他不管。他为了守护这个村子,连性命都豁得出去,我怎能坐视不理?大家放心,我不会鲁莽行事,定会想出万全之策。”



话音落下,她便转身望向村口那条通往金兵营地的山道。夜幕已经完全降临,山道两旁的竹林在风中摇曳,发出沙沙的声响,如同鬼魅的低语。村寨里一片死寂,唯有几声伤员的低吟从临时帐篷里传来,断断续续,揪着每个人的心。郑嫣呆立在原地,身影单薄得如同风中残烛,脑海中却翻涌着无数思绪——沈青砚被掳走时的场景,金兵营地的布防,营救的时机,还有村寨的防御……千头万绪,缠得她头痛欲裂。



忽然,她猛地抬起头,眼中的迷茫被决绝取代。她转过身,目光扫过面前的每一个村民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乡亲们,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!当务之急,是尽快找到青砚的下落,才能制定营救计划!”



她的声音穿透了夜的寂静,让原本躁动不安的村民们渐渐安静下来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,那目光里,有信任,有期待,也有一丝不安。郑嫣深吸一口气,继续说道:“我打算挑选几名精壮的兄弟,趁夜暗中跟踪金兵,探明他们的营地位置,以及青砚被关押的地方。”


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身上,语气愈发凝重:“但此事极为凶险。金兵狡猾多疑,营地周围必定岗哨密布,稍有不慎,不仅会暴露行踪,还可能惹来杀身之祸。所以,必须是身手敏捷、头脑机灵的人,才能担此重任。”



话音刚落,人群中短暂的沉默。所有人都清楚,这一趟差事,九死一生。就在郑嫣心头微沉之际,三道身影猛地从人群中站了出来。是村里的猎户阿虎、阿石,还有年轻的木匠小满。阿虎身强体壮,常年在山中打猎,熟悉地形,身手矫健;阿石心思缜密,擅长追踪;小满则手脚灵活,能钻山越岭。



“郑姑娘,我们去!”阿虎瓮声瓮气地说道,手中紧握着那柄磨得雪亮的猎刀,“沈公子待我们不薄,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落入金兵手中!”



“对,我们愿意去!”阿石和小满齐声附和,眼中满是坚定。



郑嫣看着他们,眼眶再次湿润。她走上前,郑重地拍了拍三人的肩膀,声音哽咽:“好,那就拜托你们了。一路上务必小心谨慎,切记不可轻举妄动。一旦发现沈公子的踪迹,立刻回来报信,营救之事,我们从长计议。”



她转身从一旁的草垛里拿出三捆用油布包裹的干粮,又取了三柄锋利的竹矛,递给三人:“带上这些,路上充饥,也好防身。记住,安全第一。”



三人接过干粮和竹矛,重重地点了点头,转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。他们的身影很快融入了漆黑的竹林,只留下几道微弱的脚步声,渐渐远去。



安排好跟踪金兵的事宜,郑嫣不敢有片刻停歇。她知道,金兵随时可能再次发动进攻,而此时的村寨,防御工事破损严重,伤员众多,根本经不起再一次的冲击。她立刻开始着手组织村民加固防御。



她穿梭在村寨的每一个角落,指挥着众人搬运石块、砍伐树木。“张大叔,你带几个人去后山搬些巨石,把村口的缺口堵上!”“李婶,你组织妇女们把家里的桌椅板凳都搬出来,堆在防御工事后面,增加防护!”“王大爷,你带着孩子们去收集些枯枝败叶,待会儿可以用来点燃烽火,传递信号!”



她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,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。村民们纷纷行动起来,原本死寂的村寨再次变得忙碌起来。年轻的汉子们扛着沉重的石块,脚步匆匆,号子声此起彼伏;妇女们抱着桌椅板凳,虽然累得气喘吁吁,却没有一个人抱怨;老人们和孩子们则提着竹篮,在村寨周围的树林里穿梭,收集着枯枝败叶。



郑嫣也加入了搬运的队伍。她瘦弱的肩膀扛着一根粗壮的木头,脚步有些踉跄,却始终不肯放下。汗水浸湿了她的衣衫,黏在身上,很不舒服,可她却毫不在意。她一边搬着木头,一边大声喊道:“大家动作快些!金兵随时可能再次进攻,我们必须在天亮之前,把防御工事加固好!”



夜风吹过,带来阵阵凉意,却吹不散村寨里的紧张气氛。受伤的村民们躺在临时搭建的简易帐篷里,痛苦地呻吟着。帐篷是用茅草和竹篾搭成的,简陋不堪,却能为他们遮风挡雨。郑嫣路过帐篷时,听到里面的呻吟声,心中一阵刺痛。她立刻放下手中的木头,快步朝着医疗点走去。



医疗点依旧设在村中的祠堂里,此刻,里面已经挤满了伤员。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草药味和血腥味,令人闻之欲呕。郑嫣顾不上休息,立刻投入到救治伤员的工作中。她从药架上取下金疮药、止血草等草药,熟练地为伤员们处理伤口。她的双手沾满了鲜血和草药汁,却依旧动作麻利。她先为一个胳膊被砍伤的年轻汉子清洗伤口,然后将碾碎的止血草敷在上面,再用绷带紧紧包扎好。“忍着点,很快就好。”她轻声安慰着,语气温柔。



那汉子咬着牙,额头上布满了冷汗,却还是点了点头,艰难地说道:“多谢郑姑娘。”



郑嫣笑了笑,又转向下一个伤员。这是一个年纪尚小的孩子,他的腿被金兵的马蹄踩伤了,肿得老高,疼得直哭。郑嫣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,然后小心翼翼地为他检查伤口。“不怕,姐姐给你上点药,很快就不疼了。”她一边说着,一边将特制的消肿草药敷在孩子的腿上,然后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。



孩子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,他看着郑嫣,眼中满是感激。郑嫣又安慰了他几句,便继续为其他伤员治疗。她的嘴里不停地安慰着伤员们:“别怕,会好起来的,大家都要坚持住。只要我们团结一心,一定能打败金兵,救回沈公子。”



在治疗伤员的间隙,郑嫣还不忘制作一些特制的草药。她知道,金兵的骑兵勇猛无比,普通的竹矛和锄头很难对他们造成致命伤害。她在医疗点的角落里,架起一口小小的陶锅,陶锅下面点燃着干柴,火苗舔舐着锅底,发出噼啪的声响。她将各种草药按照特定的比例放入锅中,有能让人昏迷的迷魂草,有能让战马受惊的驱马草,还有能快速止血的金疮草。



草药在锅中翻滚着,散发出一种奇异的香气,那香气混合着草药的苦涩和一丝淡淡的清香,在空气中弥漫开来。郑嫣目不转睛地盯着小锅,手中拿着一根木棍,不时地搅拌着锅中的草药。她的眉头微微皱起,心中默默祈祷着,希望这些草药能在接下来的营救行动和防御战斗中发挥作用。



时间在紧张忙碌中悄然流逝,不知不觉,夜已经深了。村寨里除了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和伤员的低吟,一片寂静。郑嫣独自一人来到村外的山坡上,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金兵营地的方向。远处,金兵营地的篝火星星点点,若隐若现,如同一只只狰狞的眼睛,在黑暗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。



清冷的夜风吹过,卷起她额前的碎发,也吹得她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。郑嫣不禁打了个寒颤,泪水再次模糊了她的双眼。她想起与沈青砚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,那些一起劳作、一起欢笑的日子,仿佛就在昨天。



她想起,初遇时,他身着素色长衫,温润如玉,在竹编坊外看她编织竹筐,眼中满是赞赏;她想起,得知战火将至时,他沉着冷静,与她一同制定防御计划,并肩作战;她想起,战斗中,他挥舞着佩剑,冲在最前面,保护着村民,也保护着她……一幕幕画面在她脑海中闪过,清晰得如同昨日。



“青砚,你一定要没事。”郑嫣轻声呢喃着,声音在夜空中飘散,带着无尽的思念与担忧,“等着我,我一定会救你出来。”



这一夜,郑嫣在村外的山坡上待了很久很久。她望着金兵营地的方向,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,直到第一缕晨曦刺破黑暗,洒在武夷山的峰峦之上。她拖着疲惫的身躯,缓缓走回村子。一夜未眠,她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脸色苍白得如同纸一般,却依旧难掩眼中的坚定。



刚走进村子,她就看到三道熟悉的身影正朝着她匆匆跑来。是阿虎、阿石和小满。三人脸上满是疲惫,身上的衣服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,沾满了泥土和草屑。



阿虎跑得最快,他气喘吁吁地冲到郑嫣面前,声音带着一丝焦急和沉重:“郑姑娘,我们找到了!沈公子被金兵关在他们营地中央的一个营帐里,营帐周围有重兵把守,戒备森严得很!”



他顿了顿,咽了口唾沫,继续说道:“但是……我们在营地外潜伏的时候,听到金兵的将领正在商议。他们似乎得到了增援,兵力大增,而且……他们准备在今日午时,对我们村子发动总攻!”



郑嫣的心猛地一沉,如同被一块巨石砸中。午时,距离现在只有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。金兵得到了增援,兵力大增,而他们的村子,防御工事尚未完全加固,伤员众多,根本没有多少战斗力。一场更大的危机,即将来临。



周围的村民们听到这个消息,顿时陷入了恐慌。有人惊呼出声,有人脸色煞白,有人甚至开始低声啜泣。郑嫣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她知道,现在她不能慌,她若是慌了,整个村子就真的完了。



她抬起头,目光扫过惊慌失措的村民们,眼神变得更加坚定。她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:“大家不要慌!虽然金兵即将发动总攻,但我们至少知道了沈公子的下落,这就是最大的收获!只要我们齐心协力,就一定有机会救他出来,也一定能守住我们的家园!”



“现在,我们要立刻重新部署防御,准备迎接金兵的进攻!”郑嫣大声说道,“阿虎,你带几名年轻力壮的汉子,去村口加固防御工事,务必在午时之前,将缺口堵死!阿石,你去组织村民们,将所有的简易武器都准备好,分发到每个人手中!小满,你去医疗点,协助其他村民照顾伤员,确保他们能得到及时的治疗!”



她的指令清晰而明确,村民们在她的指挥下,渐渐安定下来。他们纷纷点了点头,转身朝着各自的岗位跑去。村寨里再次忙碌起来,每个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着最后的准备。



郑嫣握着沈青砚的佩剑,望向金兵营地的方向。晨曦洒在她的身上,给她单薄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。她知道,接下来的战斗,将会是一场生死之战。但她没有丝毫退缩之意,因为她的心中,有守护家园的信念,有救回爱人的决心。



午时的钟声,即将敲响。一场殊死搏斗,再次拉开帷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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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6-1-4 13:02 | 只看该作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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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章:智取敌营



晨雾如纱,缠绕着浙西丘陵的黛色山峦。郑嫣立在晒谷场的石碾旁,青布襦裙沾着草叶上的露水,鬓边斜插的那支荆钗,被初升的日头镀上一层淡金。她望着眼前黑压压的村民,一张张被风霜刻满沟壑的脸上,没有半分惧色,唯有同仇敌忾的决绝,像山涧里兀自挺立的青松。



一股暖流猛地撞进郑嫣的胸腔,烫得她眼眶微热。她想起昨夜沈青砚被金兵掳走时,那柄断成两截的长剑插在村口的泥地里,剑穗上的红绸还在夜风里瑟瑟发抖。她更想起这些日子,沈青砚教村民们扎篱笆、掘壕沟、练拳脚,将一个原本只知耕作的小山村,打造成了浙西抗金的一处隐秘堡垒。如今堡垒的核心被擒,他们没有溃散,反而齐齐望向她这个外乡女子,将生杀予夺的信任,沉甸甸地托到了她的面前。



“乡亲们!”郑嫣的声音裹着清晨的凉意,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,在晒谷场上空回荡。她右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,那刀是沈青砚亲手为她锻造的,镔铁淬火,刀刃上还留着他指尖的温度,“金兵狼子野心,掳走沈先生,便是要断我等臂膀,踏平这方水土。此次营救,九死一生,但我们别无选择!”


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脸——拄着锄头的老猎户,扛着柴刀的后生,甚至还有几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半大孩子。“回去后,再检查一遍家什。迷药要封紧竹筒,竹矛要磨利枪头,火折子要备足火绒。酉时三刻,村口老樟树下集合,夜袭敌营!”



“好!”山呼海啸般的应和,震散了最后一缕晨雾。村民们纷纷转身,脚步铿然地朝着各自的家走去。郑嫣望着他们的背影,指尖微微发颤。她抬头望向天边,日头正缓缓爬升,将远山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清晰。这一日的时光,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


午后的日头最烈,晒得田埂上的泥土龟裂出细密的纹路。郑嫣躲在沈青砚的茅屋里,正低头研磨着迷药。案几上摆着十几个竹筒,里面盛着她用曼陀罗花、闹羊花熬制的药粉,色泽暗黄,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苦香。这是她从外祖父那里学来的秘方,只需少许,便能让人昏睡三个时辰不醒。



“嫣儿。”隔壁传来王大娘的声音。郑嫣连忙起身开门,只见王大娘端着一个粗瓷碗,碗里盛着几个热腾腾的麦饼,“快垫垫肚子,夜里要赶路呢。”



郑嫣接过麦饼,鼻尖一酸。这麦饼是王大娘用家里仅存的几升麦粉烙的,里面还夹着些许咸菜,在这青黄不接的时节,已是最珍贵的吃食。“大娘,您也吃。”



“我老了,吃不了多少。”王大娘摆摆手,目光落在郑嫣案上的竹筒上,眼中满是担忧,“这迷药,当真管用?”



“管用。”郑嫣用力点头,“外祖父曾用这药,迷倒过三个作恶的匪寇。”



王大娘叹了口气,伸手替郑嫣理了理额前的碎发:“那你要小心。你爹娘走得早,沈先生又……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大娘可怎么活啊。”



郑嫣握住王大娘粗糙的手,喉头哽咽:“大娘,我会平安回来的。等救回沈先生,我们一起打退金兵,守好这个家。”



夕阳西下,晚霞如血,将天际染成一片赤红。老樟树下,二十几个精壮的村民已经集结完毕。他们都换上了深色的短打,脸上涂抹着黑褐色的泥土,将眉眼遮得严严实实。每个人的背上都背着一个竹篓,里面装着迷药、竹矛、火折子,还有一些疗伤的草药。



郑嫣站在队伍最前头,目光扫过众人,沉声道:“记住我们的计划。第一队随我去救沈先生,第二队负责解决巡逻的金兵,第三队在粮草堆附近埋伏,待我们得手后,立刻纵火制造混乱。所有人,务必保持安静,不得发出半点声响!”



“明白!”众人低声应和,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。



郑嫣一挥手,队伍便如一道黑色的闪电,悄然没入了山林。山间的小道崎岖不平,布满了碎石和荆棘。他们脚步轻盈,像一群夜行的山猫,尽量避开枯枝败叶,不发出一丝声响。四周的山林静谧得可怕,只有虫鸣和鸟叫,在夜色里此起彼伏。偶尔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,凄厉而尖锐,让人头皮发麻,心头不禁一紧。



郑嫣走在最前头,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柴刀,不时砍断挡路的荆棘。她对这片山林了如指掌,哪里有陡坡,哪里有溪流,哪里有可以藏身的山洞,都烂熟于心。这是沈青砚教她的,他说,在山林里行走,既要熟悉路径,更要学会与自然融为一体。



约莫过了一个时辰,前方终于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火光。郑嫣立刻停下脚步,做了个噤声的手势。众人纷纷伏下身,借着草丛的掩护,朝着火光处望去。



那是金兵的营地。营帐连绵,如同一群蛰伏的巨兽,盘踞在山脚下的平地上。营地里灯火通明,火把的光芒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。金兵们的身影在营帐间穿梭,有的在生火做饭,有的在擦拭兵器,还有的在大声说笑,言语间满是嚣张和跋扈。巡逻的士兵手持长枪,步伐整齐地在营地外围游走,枪尖上的寒光,在夜色里闪烁不定,让人不寒而栗。



郑嫣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紧张。她转头看向身旁的老猎户,低声道:“张大叔,你带第二队,从左侧绕过去,解决掉西边的巡逻兵。记住,速战速决,不要恋战。”



“放心。”张大叔点点头,带着几个后生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。



郑嫣又看向一个年轻后生:“柱子,你带第三队,去粮草堆附近埋伏。看到营地方向起火,便立刻行动。”



“是!”柱子应了一声,带着人朝着营地后方摸去。



待两队人马都走后,郑嫣带着剩下的几个人,借着夜色的掩护,朝着营地后方的一处山坡摸去。那处山坡长满了荆棘和杂草,地势陡峭,是整个营地最隐蔽的地方,也是金兵防守最薄弱的环节。



山坡上的荆棘如同鬼魅的触手,不时勾住他们的衣角。众人小心翼翼地拨开荆棘,手脚并用地往下爬。锋利的棘刺划破了他们的衣衫,扎进了他们的皮肤,渗出血珠,却没有人发出一丝抱怨。他们的眼中只有一个目标——救回沈先生。



终于,他们爬到了山坡底下,躲在了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。郑嫣探出头,仔细观察着营地内的情况。关押沈青砚的营帐就在营地中央,周围有两名金兵把守,正百无聊赖地靠在营帐的柱子上,低声交谈着什么。



郑嫣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,拔掉塞子,一股刺鼻的药香立刻弥漫开来。她将迷药倒在事先准备好的布条上,布条瞬间被染成了暗黄色。她将布条递给身旁的两个后生,沉声道:“小心点,别弄出动静。”



两个后生点点头,各自咬着一把短刀,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金兵的身后。他们的动作轻盈如猫,脚步落在草地上,没有发出半点声响。



营帐外的金兵还在交谈着,嘴里骂骂咧咧地抱怨着军营的艰苦,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临近。其中一个金兵刚要转身,突然感觉后颈一麻,一只强有力的手猛地捂住了他的嘴。他刚要挣扎,一股刺鼻的气味便钻进了他的鼻腔。他的意识瞬间模糊,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。



另一个金兵听到动静,刚要回头,便被另一个后生捂住了嘴。沾着迷药的布条紧紧贴在他的口鼻上,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,便也倒在了地上。



郑嫣见得手了,立刻带着人冲了过去。她迅速掀开营帐的门帘,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汗臭味扑面而来。昏暗的营帐内,一盏油灯在角落里摇曳,将一切都照得影影绰绰。



沈青砚被绳索紧紧捆绑在一根粗壮的木柱上,身上的青布长衫早已被鲜血染透,破烂不堪。他的头发散乱,脸上满是尘土和血污,嘴角还留着干涸的血迹。他的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干裂,显然受了不少酷刑。但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,像一株被狂风暴雨摧残过,却依旧不肯弯折的翠竹。



当他看到郑嫣的那一刻,原本黯淡的眼中,瞬间燃起了明亮的光芒。那光芒里有惊喜,有担忧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。“郑姑娘……”他刚要出声,郑嫣连忙扑上前,捂住了他的嘴,示意他噤声。



沈青砚会意,艰难地点了点头。郑嫣立刻掏出短刀,小心翼翼地割开他身上的绳索。绳索勒得太紧,已经深深嵌入了他的皮肉,每割一下,都带出一丝鲜血。沈青砚疼得浑身颤抖,却咬紧牙关,没有发出一声呻吟。



“沈先生,你怎么样?”郑嫣扶住摇摇欲坠的沈青砚,声音里满是心疼。



“我没事。”沈青砚喘了口气,目光扫过营帐外,“我们得赶紧走,金兵的巡逻队很快就会过来。”



郑嫣刚要扶着沈青砚离开,营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喊声。“不好了!有人闯营了!”“快,去看看!”



脚步声、呼喊声、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,瞬间打破了营地的宁静。一名村民脸色煞白地冲了进来:“郑姑娘,不好了,我们被发现了!张大叔他们在解决巡逻兵的时候,不小心弄出了动静!”



郑嫣的眉头瞬间皱紧。她看了一眼虚弱的沈青砚,又看了一眼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,迅速做出了决定:“按原计划行事!柱子,放火!”



她的声音刚落,营地后方便传来一阵冲天的火光。熊熊烈火瞬间吞噬了粮草堆,滚滚浓烟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,直冲云霄。火光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,映红了每个人的脸。



“不好了!粮草着火了!”金兵们顿时慌了神,纷纷朝着粮草堆的方向涌去。营地内瞬间乱成一团,巡逻的士兵四处奔走,呼喊声、哭喊声、救火声交织在一起,乱得像一锅粥。



“快走!”郑嫣大喊一声,扶着沈青砚,带着众人朝着营地外冲去。



他们借着混乱,在营帐间穿梭。金兵们都忙着救火,根本无暇顾及他们。偶尔有几个金兵发现了他们,刚要上前阻拦,便被村民们用竹矛刺倒。



就在他们快要冲出营地时,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“快追!别让他们跑了!”金兵将领的怒吼声,如同惊雷般在夜空中炸响。



箭矢如雨点般射来,带着呼啸的风声。郑嫣拉着沈青砚,拼命往前跑。她听到身旁的村民不断发出闷哼声,知道有人中箭了,但她不敢回头,也不能回头。她只能咬紧牙关,朝着村口的方向,奋力奔跑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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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6-1-4 13:03 | 只看该作者
突然,身旁的一个后生踉跄了一下,重重地摔倒在地上。郑嫣转头一看,只见那后生的腿部插着一支羽箭,鲜血正汩汩地往外冒。他咬着牙,想要挣扎着站起来,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。



“郑姑娘,你们快走,别管我!”后生大喊着,想要推开郑嫣。



郑嫣毫不犹豫地停下脚步,蹲下身,将后生背在身上。她的力气本就不大,背着一个大男人,更是步履维艰。但她没有丝毫犹豫,咬着牙,继续往前跑。



“郑姑娘,放我下来吧!”后生在她背上挣扎着,“这样下去,我们都会被追上的!”



“闭嘴!”郑嫣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,却依旧坚定,“我们是一家人,生死与共,我绝不会丢下你!”



沈青砚见此情景,立刻转身,想要帮忙。却因为伤势过重,刚走两步,便剧烈地咳嗽起来。郑嫣回头看了他一眼,急道:“沈先生,你别管我们,快带着大家先走!我随后就到!”



沈青砚看着郑嫣倔强的背影,眼中满是动容。他点了点头,转身带着剩下的村民,继续往前跑。



郑嫣背着后生,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林间小道上奔跑。她的衣衫早已被汗水和鲜血浸透,脚底也被碎石磨出了血泡。但她不敢停下,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,金兵的呼喊声也越来越清晰。



不知跑了多久,身后的马蹄声终于渐渐远去。郑嫣这才松了口气,脚步一软,差点摔倒在地。她扶着身旁的一棵大树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


“郑姑娘,谢谢你。”后生趴在她的背上,声音微弱。



“不用谢。”郑嫣笑了笑,尽管脸上满是汗水和尘土,却依旧美得耀眼,“我们到家了。”



她抬头望去,村口的老樟树已经遥遥在望。树底下,黑压压的村民正翘首以盼。当他们看到郑嫣背着后生,沈青砚跟在后面时,顿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。



欢呼声在山谷间回荡,久久不息。郑嫣看着眼前的景象,眼眶一热,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。



沈青砚被村民们扶着,坐在了晒谷场的石碾上。他刚要喘口气,却突然想起了什么,脸色瞬间变得凝重。他拉住正要去照顾伤兵的郑嫣,声音里满是急切:“郑姑娘,大事不好。”



郑嫣心中一紧,连忙问道:“沈先生,怎么了?”



沈青砚深吸一口气,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,沉声道:“我在金兵营地听到他们说,金兵主力三日后便会到达浙西。而且……而且他们已经得到了内奸的情报,知道我们村子的防御部署。”



这句话如同一个炸雷,瞬间在晒谷场上炸开。原本欢呼雀跃的村民们,瞬间安静下来。一张张脸上,满是震惊和恐惧。



郑嫣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。她想起这些日子,村民们辛辛苦苦挖的壕沟,扎的篱笆,练的拳脚,想起沈青砚为了村子的防御,熬了多少个不眠之夜。如果金兵真的知道了他们的防御部署,那么他们之前的所有努力,都将付诸东流。



夕阳的余晖洒在晒谷场上,将一切都染成了一片死寂的金黄。郑嫣望着沈青砚凝重的脸,又看了看周围惊慌失措的村民,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决心。



她握紧腰间的短刀,抬起头,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的山峦。那里,金兵的主力正在步步逼近。但她知道,他们没有退路。为了这个村子,为了沈青砚,为了身后的父老乡亲,她必须战斗到底。



一场更大的风暴,正在悄然酝酿。而他们,即将在这片浙西的山林里,迎接一场生与死的考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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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6#
发表于 2026-1-4 13:04 | 只看该作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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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章:智取敌营



晨雾如纱,缠绕着浙西丘陵的黛色山峦。郑嫣立在晒谷场的石碾旁,青布襦裙沾着草叶上的露水,鬓边斜插的那支荆钗,被初升的日头镀上一层淡金。她望着眼前黑压压的村民,一张张被风霜刻满沟壑的脸上,没有半分惧色,唯有同仇敌忾的决绝,像山涧里兀自挺立的青松。



一股暖流猛地撞进郑嫣的胸腔,烫得她眼眶微热。她想起昨夜沈青砚被金兵掳走时,那柄断成两截的长剑插在村口的泥地里,剑穗上的红绸还在夜风里瑟瑟发抖。她更想起这些日子,沈青砚教村民们扎篱笆、掘壕沟、练拳脚,将一个原本只知耕作的小山村,打造成了浙西抗金的一处隐秘堡垒。如今堡垒的核心被擒,他们没有溃散,反而齐齐望向她这个外乡女子,将生杀予夺的信任,沉甸甸地托到了她的面前。



“乡亲们!”郑嫣的声音裹着清晨的凉意,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,在晒谷场上空回荡。她右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,那刀是沈青砚亲手为她锻造的,镔铁淬火,刀刃上还留着他指尖的温度,“金兵狼子野心,掳走沈先生,便是要断我等臂膀,踏平这方水土。此次营救,九死一生,但我们别无选择!”


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脸——拄着锄头的老猎户,扛着柴刀的后生,甚至还有几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半大孩子。“回去后,再检查一遍家什。迷药要封紧竹筒,竹矛要磨利枪头,火折子要备足火绒。酉时三刻,村口老樟树下集合,夜袭敌营!”



“好!”山呼海啸般的应和,震散了最后一缕晨雾。村民们纷纷转身,脚步铿然地朝着各自的家走去。郑嫣望着他们的背影,指尖微微发颤。她抬头望向天边,日头正缓缓爬升,将远山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清晰。这一日的时光,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


午后的日头最烈,晒得田埂上的泥土龟裂出细密的纹路。郑嫣躲在沈青砚的茅屋里,正低头研磨着迷药。案几上摆着十几个竹筒,里面盛着她用曼陀罗花、闹羊花熬制的药粉,色泽暗黄,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苦香。这是她从外祖父那里学来的秘方,只需少许,便能让人昏睡三个时辰不醒。



“嫣儿。”隔壁传来王大娘的声音。郑嫣连忙起身开门,只见王大娘端着一个粗瓷碗,碗里盛着几个热腾腾的麦饼,“快垫垫肚子,夜里要赶路呢。”



郑嫣接过麦饼,鼻尖一酸。这麦饼是王大娘用家里仅存的几升麦粉烙的,里面还夹着些许咸菜,在这青黄不接的时节,已是最珍贵的吃食。“大娘,您也吃。”



“我老了,吃不了多少。”王大娘摆摆手,目光落在郑嫣案上的竹筒上,眼中满是担忧,“这迷药,当真管用?”



“管用。”郑嫣用力点头,“外祖父曾用这药,迷倒过三个作恶的匪寇。”



王大娘叹了口气,伸手替郑嫣理了理额前的碎发:“那你要小心。你爹娘走得早,沈先生又……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大娘可怎么活啊。”



郑嫣握住王大娘粗糙的手,喉头哽咽:“大娘,我会平安回来的。等救回沈先生,我们一起打退金兵,守好这个家。”



夕阳西下,晚霞如血,将天际染成一片赤红。老樟树下,二十几个精壮的村民已经集结完毕。他们都换上了深色的短打,脸上涂抹着黑褐色的泥土,将眉眼遮得严严实实。每个人的背上都背着一个竹篓,里面装着迷药、竹矛、火折子,还有一些疗伤的草药。



郑嫣站在队伍最前头,目光扫过众人,沉声道:“记住我们的计划。第一队随我去救沈先生,第二队负责解决巡逻的金兵,第三队在粮草堆附近埋伏,待我们得手后,立刻纵火制造混乱。所有人,务必保持安静,不得发出半点声响!”



“明白!”众人低声应和,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。



郑嫣一挥手,队伍便如一道黑色的闪电,悄然没入了山林。山间的小道崎岖不平,布满了碎石和荆棘。他们脚步轻盈,像一群夜行的山猫,尽量避开枯枝败叶,不发出一丝声响。四周的山林静谧得可怕,只有虫鸣和鸟叫,在夜色里此起彼伏。偶尔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,凄厉而尖锐,让人头皮发麻,心头不禁一紧。



郑嫣走在最前头,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柴刀,不时砍断挡路的荆棘。她对这片山林了如指掌,哪里有陡坡,哪里有溪流,哪里有可以藏身的山洞,都烂熟于心。这是沈青砚教她的,他说,在山林里行走,既要熟悉路径,更要学会与自然融为一体。



约莫过了一个时辰,前方终于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火光。郑嫣立刻停下脚步,做了个噤声的手势。众人纷纷伏下身,借着草丛的掩护,朝着火光处望去。



那是金兵的营地。营帐连绵,如同一群蛰伏的巨兽,盘踞在山脚下的平地上。营地里灯火通明,火把的光芒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。金兵们的身影在营帐间穿梭,有的在生火做饭,有的在擦拭兵器,还有的在大声说笑,言语间满是嚣张和跋扈。巡逻的士兵手持长枪,步伐整齐地在营地外围游走,枪尖上的寒光,在夜色里闪烁不定,让人不寒而栗。



郑嫣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紧张。她转头看向身旁的老猎户,低声道:“张大叔,你带第二队,从左侧绕过去,解决掉西边的巡逻兵。记住,速战速决,不要恋战。”



“放心。”张大叔点点头,带着几个后生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。



郑嫣又看向一个年轻后生:“柱子,你带第三队,去粮草堆附近埋伏。看到营地方向起火,便立刻行动。”



“是!”柱子应了一声,带着人朝着营地后方摸去。



待两队人马都走后,郑嫣带着剩下的几个人,借着夜色的掩护,朝着营地后方的一处山坡摸去。那处山坡长满了荆棘和杂草,地势陡峭,是整个营地最隐蔽的地方,也是金兵防守最薄弱的环节。



山坡上的荆棘如同鬼魅的触手,不时勾住他们的衣角。众人小心翼翼地拨开荆棘,手脚并用地往下爬。锋利的棘刺划破了他们的衣衫,扎进了他们的皮肤,渗出血珠,却没有人发出一丝抱怨。他们的眼中只有一个目标——救回沈先生。



终于,他们爬到了山坡底下,躲在了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。郑嫣探出头,仔细观察着营地内的情况。关押沈青砚的营帐就在营地中央,周围有两名金兵把守,正百无聊赖地靠在营帐的柱子上,低声交谈着什么。



郑嫣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,拔掉塞子,一股刺鼻的药香立刻弥漫开来。她将迷药倒在事先准备好的布条上,布条瞬间被染成了暗黄色。她将布条递给身旁的两个后生,沉声道:“小心点,别弄出动静。”



两个后生点点头,各自咬着一把短刀,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金兵的身后。他们的动作轻盈如猫,脚步落在草地上,没有发出半点声响。



营帐外的金兵还在交谈着,嘴里骂骂咧咧地抱怨着军营的艰苦,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临近。其中一个金兵刚要转身,突然感觉后颈一麻,一只强有力的手猛地捂住了他的嘴。他刚要挣扎,一股刺鼻的气味便钻进了他的鼻腔。他的意识瞬间模糊,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。



另一个金兵听到动静,刚要回头,便被另一个后生捂住了嘴。沾着迷药的布条紧紧贴在他的口鼻上,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,便也倒在了地上。



郑嫣见得手了,立刻带着人冲了过去。她迅速掀开营帐的门帘,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汗臭味扑面而来。昏暗的营帐内,一盏油灯在角落里摇曳,将一切都照得影影绰绰。



沈青砚被绳索紧紧捆绑在一根粗壮的木柱上,身上的青布长衫早已被鲜血染透,破烂不堪。他的头发散乱,脸上满是尘土和血污,嘴角还留着干涸的血迹。他的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干裂,显然受了不少酷刑。但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,像一株被狂风暴雨摧残过,却依旧不肯弯折的翠竹。



当他看到郑嫣的那一刻,原本黯淡的眼中,瞬间燃起了明亮的光芒。那光芒里有惊喜,有担忧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。“郑姑娘……”他刚要出声,郑嫣连忙扑上前,捂住了他的嘴,示意他噤声。



沈青砚会意,艰难地点了点头。郑嫣立刻掏出短刀,小心翼翼地割开他身上的绳索。绳索勒得太紧,已经深深嵌入了他的皮肉,每割一下,都带出一丝鲜血。沈青砚疼得浑身颤抖,却咬紧牙关,没有发出一声呻吟。



“沈先生,你怎么样?”郑嫣扶住摇摇欲坠的沈青砚,声音里满是心疼。



“我没事。”沈青砚喘了口气,目光扫过营帐外,“我们得赶紧走,金兵的巡逻队很快就会过来。”



郑嫣刚要扶着沈青砚离开,营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喊声。“不好了!有人闯营了!”“快,去看看!”



脚步声、呼喊声、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,瞬间打破了营地的宁静。一名村民脸色煞白地冲了进来:“郑姑娘,不好了,我们被发现了!张大叔他们在解决巡逻兵的时候,不小心弄出了动静!”



郑嫣的眉头瞬间皱紧。她看了一眼虚弱的沈青砚,又看了一眼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,迅速做出了决定:“按原计划行事!柱子,放火!”



她的声音刚落,营地后方便传来一阵冲天的火光。熊熊烈火瞬间吞噬了粮草堆,滚滚浓烟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,直冲云霄。火光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,映红了每个人的脸。



“不好了!粮草着火了!”金兵们顿时慌了神,纷纷朝着粮草堆的方向涌去。营地内瞬间乱成一团,巡逻的士兵四处奔走,呼喊声、哭喊声、救火声交织在一起,乱得像一锅粥。



“快走!”郑嫣大喊一声,扶着沈青砚,带着众人朝着营地外冲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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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7#
发表于 2026-1-4 13:04 | 只看该作者

他们借着混乱,在营帐间穿梭。金兵们都忙着救火,根本无暇顾及他们。偶尔有几个金兵发现了他们,刚要上前阻拦,便被村民们用竹矛刺倒。



就在他们快要冲出营地时,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“快追!别让他们跑了!”金兵将领的怒吼声,如同惊雷般在夜空中炸响。



箭矢如雨点般射来,带着呼啸的风声。郑嫣拉着沈青砚,拼命往前跑。她听到身旁的村民不断发出闷哼声,知道有人中箭了,但她不敢回头,也不能回头。她只能咬紧牙关,朝着村口的方向,奋力奔跑。



突然,身旁的一个后生踉跄了一下,重重地摔倒在地上。郑嫣转头一看,只见那后生的腿部插着一支羽箭,鲜血正汩汩地往外冒。他咬着牙,想要挣扎着站起来,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。



“郑姑娘,你们快走,别管我!”后生大喊着,想要推开郑嫣。



郑嫣毫不犹豫地停下脚步,蹲下身,将后生背在身上。她的力气本就不大,背着一个大男人,更是步履维艰。但她没有丝毫犹豫,咬着牙,继续往前跑。



“郑姑娘,放我下来吧!”后生在她背上挣扎着,“这样下去,我们都会被追上的!”



“闭嘴!”郑嫣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,却依旧坚定,“我们是一家人,生死与共,我绝不会丢下你!”



沈青砚见此情景,立刻转身,想要帮忙。却因为伤势过重,刚走两步,便剧烈地咳嗽起来。郑嫣回头看了他一眼,急道:“沈先生,你别管我们,快带着大家先走!我随后就到!”



沈青砚看着郑嫣倔强的背影,眼中满是动容。他点了点头,转身带着剩下的村民,继续往前跑。



郑嫣背着后生,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林间小道上奔跑。她的衣衫早已被汗水和鲜血浸透,脚底也被碎石磨出了血泡。但她不敢停下,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,金兵的呼喊声也越来越清晰。



不知跑了多久,身后的马蹄声终于渐渐远去。郑嫣这才松了口气,脚步一软,差点摔倒在地。她扶着身旁的一棵大树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


“郑姑娘,谢谢你。”后生趴在她的背上,声音微弱。



“不用谢。”郑嫣笑了笑,尽管脸上满是汗水和尘土,却依旧美得耀眼,“我们到家了。”



她抬头望去,村口的老樟树已经遥遥在望。树底下,黑压压的村民正翘首以盼。当他们看到郑嫣背着后生,沈青砚跟在后面时,顿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。



欢呼声在山谷间回荡,久久不息。郑嫣看着眼前的景象,眼眶一热,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。



沈青砚被村民们扶着,坐在了晒谷场的石碾上。他刚要喘口气,却突然想起了什么,脸色瞬间变得凝重。他拉住正要去照顾伤兵的郑嫣,声音里满是急切:“郑姑娘,大事不好。”



郑嫣心中一紧,连忙问道:“沈先生,怎么了?”



沈青砚深吸一口气,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,沉声道:“我在金兵营地听到他们说,金兵主力三日后便会到达浙西。而且……而且他们已经得到了内奸的情报,知道我们村子的防御部署。”



这句话如同一个炸雷,瞬间在晒谷场上炸开。原本欢呼雀跃的村民们,瞬间安静下来。一张张脸上,满是震惊和恐惧。



郑嫣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。她想起这些日子,村民们辛辛苦苦挖的壕沟,扎的篱笆,练的拳脚,想起沈青砚为了村子的防御,熬了多少个不眠之夜。如果金兵真的知道了他们的防御部署,那么他们之前的所有努力,都将付诸东流。



夕阳的余晖洒在晒谷场上,将一切都染成了一片死寂的金黄。郑嫣望着沈青砚凝重的脸,又看了看周围惊慌失措的村民,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决心。



她握紧腰间的短刀,抬起头,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的山峦。那里,金兵的主力正在步步逼近。但她知道,他们没有退路。为了这个村子,为了沈青砚,为了身后的父老乡亲,她必须战斗到底。



一场更大的风暴,正在悄然酝酿。而他们,即将在这片浙西的山林里,迎接一场生与死的考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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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8#
发表于 2026-1-4 13:05 | 只看该作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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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章:内奸现形



沈青砚那句话落下时,晒谷场上的欢呼声像被人猛地掐断了喉咙,戛然而止。



风从山口吹来,带着山涧的凉意,拂过每个人的脸颊。原本喜庆的气氛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黏稠的、令人窒息的沉默。村民们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眼神里的喜悦迅速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惊疑、恐惧和一种难以言说的戒备。刚才还亲如一家的人们,仿佛在一瞬间被无形的墙隔开了。



郑嫣的指尖微微发凉。她知道,“内奸”这两个字,比任何刀剑都更伤人。它会在人们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,让最坚固的堡垒从内部瓦解。沈青砚被掳走,他们可以拼命去救;金兵来犯,他们可以凭险据守。可一旦怀疑开始滋生,村子就会变成一盘散沙,不攻自破。



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目光扫过众人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有力:“乡亲们,大家不要慌!既然知道了有内奸,我们就一定能把他找出来。从现在起,大家都按我说的做,我们一定能度过这个难关!”



她的话语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,起初只是泛起一圈涟漪。但渐渐地,村民们的情绪似乎被她稳住了些。有人轻轻点了点头,有人低声劝慰身边哭泣的妇人。毕竟,郑嫣带领他们一次次躲过灾祸,她的话,在他们心中有着沉甸甸的分量。



“都先回去吧。”郑嫣继续说道,“该干活的干活,该巡逻的巡逻。只是从今日起,任何人不得私自离村,若有急事,必须向我或沈先生报备。另外,各家各户都要留意陌生人,留意身边人的异常举动。发现情况,立刻汇报。”



村民们纷纷应了声,三三两两散去。只是他们的脚步不再轻快,背影也显得格外沉重。



夜色深沉,郑嫣和沈青砚坐在茅屋里,桌上点着一盏油灯,昏黄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屋外传来几声犬吠,很快又归于寂静,只有风吹过窗棂的呜咽声。



沈青砚靠在墙上,脸色依旧苍白。他刚被救回,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,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清醒。“嫣儿,”他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沙哑,“内奸之事,必须尽快查清。金兵主力三日后便到,我们没有时间了。”



郑嫣点点头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短刀:“我知道。可这村子里的人,不是沾亲带故,就是世代邻里。要从他们中间找出内奸,谈何容易?万一弄错了,只会让人心更散。”



沈青砚沉默片刻,说道:“我在敌营时,听到那金兵将领完颜烈与属下交谈。他们提到,‘村里有人会在三日内再送一次详细布防图’。也就是说,内奸很可能还会再行动。我们或许可以……引蛇出洞。”



郑嫣眼睛一亮:“引蛇出洞?”



“嗯。”沈青砚点头,“我们可以放出一个假消息,一个足以让完颜烈动心、又能让内奸忍不住要传递出去的消息。然后我们暗中监视,看谁会在最近几天试图离村,或是与外界接触。”



郑嫣思索着,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个计划的雏形。她抬头看向沈青砚,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:“好,就这么办。”







第二天清晨,天刚蒙蒙亮,村子里便恢复了往日的忙碌景象。男人们扛着锄头下田,女人们提着水桶去河边洗衣,孩子们在巷口追逐嬉戏。表面上看,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。



但只要仔细观察,就会发现不同。



巡逻的村民明显增多了,他们腰间别着柴刀,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村口和各个路口。几个平日里爱凑热闹的闲人,今天也收敛了许多,坐在自家门槛上,看似晒太阳,实则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来往的人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,像一张细密的网,笼罩着整个村子。



郑嫣站在村口的老樟树下,看着眼前的一切,心中有些沉重。她知道,这种互相猜疑的日子,对这个本就艰难求生的村子来说,是一种折磨。但她别无选择。



“郑姑娘。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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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9#
发表于 2026-1-4 13:05 | 只看该作者
郑嫣回头,看到王大娘提着一篮刚采的野菜走来。王大娘的脸上带着担忧:“昨晚的事,大家都在说。你真的有把握找出内奸吗?”



郑嫣勉强笑了笑:“大娘,我会尽力的。您也要小心,最近不要让家里人随意走动,尤其是孩子。”



王大娘点点头,叹了口气:“唉,这日子,什么时候是个头啊。”



郑嫣没有回答,只是望着远处的山峦。她知道,答案或许很快就会揭晓。



上午,郑嫣故意在村里最热闹的晒谷场上,召集了几个负责防御的村民头目,大声讨论着什么。她的声音不高不低,刚好能让周围干活的村民听到一些片段。



“……村东头的鹰嘴谷地形险要,是兵家必争之地。我们要在那里布下重兵,挖好陷坑,设好滚石。”



“……还有,沈先生说,要把那几门‘土炮’也推到谷口去。只要金兵一进入山谷,我们就让他们有来无回!”



“土炮”是沈青砚根据古书图样,带领村民们用掏空的粗竹筒和黑火药制成的简易火器,威力不算巨大,但在狭窄地形里,确实能起到震慑作用。这几日,他们只做了两门,本打算留作最后的底牌。



郑嫣故意提高了声音:“这件事要保密,尤其是那几门土炮的位置,绝不能让金兵知道。大家下去后,立刻组织人手,今夜就开始行动!”



周围的村民听到“土炮”、“重兵”、“鹰嘴谷”这些字眼,脸上都露出兴奋和安心的神色。有人忍不住低声议论:“有沈先生在,我们一定能打退金兵!”



“鹰嘴谷那里我去过,两边都是悬崖峭壁,金兵要是进去了,肯定出不来!”



郑嫣将这一切看在眼里,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。她知道,真正的“戏”,才刚刚开始。



接下来的两天,村子里的气氛愈发诡异。



白天,一切照旧,人们忙着加固篱笆、挖掘壕沟、制作竹矛。可到了晚上,家家户户都早早熄了灯,巷子里安静得可怕。偶尔有狗叫声,也会很快被主人呵斥住。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,仿佛身边的人,随时都可能是那个隐藏的内奸。



郑嫣和沈青砚则几乎没有合眼。他们或躲在暗处,或装作巡视,密切留意着村里每一个人的动向。沈青砚虽然伤势未愈,但他凭借着过人的意志,始终坚持着。他知道,这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较量。



第三天午后,太阳火辣辣地挂在天空,晒得人睁不开眼。郑嫣正坐在自家门口,假装缝补衣物,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留意着村口的方向。



忽然,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巷子里匆匆走过。那人正是村里的刘阿伯。



刘阿伯在村里算是个老人了,头发花白,背也有些驼。他平日里为人和善,谁家有困难,他都会热心帮忙。前几日沈青砚被掳走,他还主动拿出家里仅存的一点粮食,分给了几个困难的村民。这样一个人,无论怎么看,都不像是会背叛村子的人。



可此刻,刘阿伯的举动却透着诡异。



他走得很急,脚步匆匆,像是怕被人发现。他的头上戴着一顶斗笠,压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更奇怪的是,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田地里,而是朝着村外的方向走去。



郑嫣心中一动,悄悄放下手中的针线,起身跟了上去。她刚走了几步,便看到沈青砚从对面的屋檐下走了出来,显然,他也注意到了刘阿伯的异常。



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。他们没有说话,只是默契地保持着一段距离,远远地跟在刘阿伯身后。



刘阿伯一路走出村口,并没有引起巡逻村民的注意。或许是大家都觉得刘阿伯年纪大了,不会有什么问题,又或许是他平日里的口碑实在太好,让人放松了警惕。



出了村子,刘阿伯便加快了脚步,钻进了村外的一片树林。树林里枝叶繁茂,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,形成斑驳的光影。郑嫣和沈青砚小心翼翼地躲在树后,屏住呼吸,观察着刘阿伯的一举一动。



只见刘阿伯在树林深处停下脚步,左右张望了一番,确认四周无人后,从树后牵出了一匹黑马。那马看起来神骏异常,显然不是村里普通人家能养得起的。刘阿伯翻身上马,动作虽然有些笨拙,但却异常迅速。他一抖缰绳,马匹便朝着金兵营地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


郑嫣的心脏猛地一沉。她不愿意相信,可眼前的事实却让她不得不信。



“是他……”沈青砚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


郑嫣没有说话,只是紧紧咬着嘴唇。她的脑海里闪过刘阿伯平日里和蔼的笑容,闪过他帮助村民时的身影,与眼前这个鬼鬼祟祟的背影重叠在一起,让她感到一阵恶寒。



两人不敢耽搁,立刻返回村子,牵出了两匹平日里用来运输货物的骡子,朝着刘阿伯消失的方向追去。骡子的速度自然比不上那匹黑马,但郑嫣和沈青砚熟悉地形,抄了几条近路,终于在一处山坡上远远望见了刘阿伯的身影。



只见刘阿伯在金兵营地外停下,与一名守门的金兵交谈了几句。那金兵显然认识他,脸上带着一丝轻蔑的笑容。刘阿伯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条,递给了那金兵。金兵接过纸条,看了一眼,便点了点头,转身进了营地。



刘阿伯则迅速调转马头,沿着原路返回。他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,仿佛完成了一件沉重的任务。



郑嫣和沈青砚躲在山坡上的草丛里,直到刘阿伯的身影消失在树林深处,才缓缓站起身。两人的脸色都异常难看。



“我们现在就去抓他吗?”郑嫣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


沈青砚摇了摇头:“不行。现在抓他,只会打草惊蛇。完颜烈狡猾得很,若知道我们已经识破了刘阿伯,恐怕会立刻改变计划,甚至提前发动进攻。我们需要冷静,想想如何利用这件事,反将完颜烈一军。”



郑嫣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她知道沈青砚说得对。她看着沈青砚苍白却坚定的脸,点了点头:“好,听你的。”







傍晚时分,刘阿伯若无其事地回到了村子。他像往常一样,和遇到的村民打招呼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


可他眼底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,却没有逃过郑嫣的眼睛。



夜幕降临,村子里一片寂静。郑嫣提着一盏油灯,独自来到了刘阿伯家门口。她的心跳得很快,手心也有些出汗。她知道,接下来的谈话,将决定村子的命运。



她轻轻叩了叩门。



“谁啊?”屋内传来刘阿伯警惕的声音。



“刘阿伯,是我,郑嫣。”



屋内沉默了片刻,随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。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刘阿伯探出头来,看到是郑嫣,脸上闪过一丝慌乱,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。“郑姑娘,这么晚了,有啥事吗?”



郑嫣走进屋内,屋内陈设简陋,一张破旧的木桌,两把椅子,墙角堆放着一些杂物。油灯的光芒摇曳,照亮了刘阿伯布满皱纹的脸。



郑嫣没有绕弯子,直接开门见山:“刘阿伯,我知道你做了什么。今天在村外树林,还有你和金兵的交易,我都看到了。”



刘阿伯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,身体晃了晃,双腿一软,瘫坐在了椅子上。他张了张嘴,想要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



郑嫣看着他,心中五味杂陈。她能感受到刘阿伯此刻的恐惧和绝望,但她也不能忘记,村子里那么多无辜的生命,都可能因为他的背叛而陷入险境。



“郑姑娘……我……我也是没办法啊!”过了好一会儿,刘阿伯才终于开口,声音颤抖着,老泪纵横,“金兵……金兵扣押了我的妻儿,他们说如果我不帮他们,就杀了他们!我就这么一个儿子,还有一个小孙子……我不能失去他们啊!”



他一边说,一边用粗糙的手掌抹着眼泪,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。“我也不想背叛村子,不想对不起大家。可我实在是没办法……完颜烈那个狗贼,他威胁我,说只要我乖乖听话,就放了我的家人。我……我只能照做啊!”



郑嫣的心猛地一揪。她想起自己小时候,父母双亡,孤苦无依的日子。那种无助和绝望,她深有体会。刘阿伯的遭遇,确实令人同情。



但同情,并不能成为背叛的理由。



她沉默了片刻,缓缓说道:“刘阿伯,我能理解你的难处。你妻儿的性命,我们也会想办法。但村子的安危,同样重要。现在,我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。”



刘阿伯猛地抬起头,眼中充满了希冀:“机会?郑姑娘,你……你愿意帮我?”



“我可以帮你。”郑嫣点头,语气却异常严肃,“但你必须答应我,从现在起,完全听从我们的安排。你继续给金兵传递情报,但传递的,必须是我们给你的假情报。我们会利用你传递的假情报,设下埋伏,对付完颜烈。同时,我们也会想办法,救出你的妻儿。”



她顿了顿,目光锐利地看着刘阿伯:“但我也丑话说在前面。如果你敢再耍花样,或者泄露我们的真实计划,那么,你不仅救不了你的家人,你自己,也将成为村子的罪人。到时候,就算我想保你,乡亲们也不会答应。”



刘阿伯连连点头,脸上满是感激和愧疚:“郑姑娘,你放心!我一定照做!我这条老命都是村子给的,我不能再对不起大家了!只要能救出我的家人,我什么都愿意做!”



看着刘阿伯激动的样子,郑嫣心中稍稍松了口气。至少,目前来看,刘阿伯是真心悔过的。



然而,刘阿伯很快又皱起了眉头,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:“郑姑娘,有件事……我必须提醒你。完颜烈那个人,心思缜密,狡猾得很。他对情报向来十分谨慎,每次我传递情报,他都会反复盘问,还会派人核实。恐怕……恐怕他不会轻易相信我传递的假情报。”



郑嫣的心猛地一沉。她知道,刘阿伯说的是实话。完颜烈能成为金兵将领,绝非等闲之辈。要想让他相信假情报,必须做得天衣无缝。



她思索着,目光落在桌上的油灯上。灯火跳跃,映得她的眼神明暗不定。



“刘阿伯,”郑嫣缓缓开口,“你先别急。假情报要怎么传递,才能让完颜烈相信,我们得好好想一想。你先把完颜烈平时是怎么盘问你的,还有他派来核实情报的人,一般会怎么做,都详细告诉我。”



刘阿伯点点头,擦了擦眼泪,开始回忆起与完颜烈接触的点点滴滴。他的声音带着恐惧,也带着一丝讨好,详细地描述着完颜烈的样子、语气,以及他每次传递情报时的情景。



郑嫣和随后赶来的沈青砚坐在一旁,认真地听着,时不时打断他,询问一些细节。夜色渐深,油灯的油也渐渐少了,光芒变得有些微弱。但屋内的三个人,却没有丝毫睡意。



他们知道,一场更加凶险的较量,即将开始。而这一次,他们的对手,是那个狡猾如狐的金兵将领——完颜烈。



窗外,风依旧在吹,树叶沙沙作响,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,奏响前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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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6 天前 | 只看该作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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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章:以弱胜强



残夜将尽,茅屋里的烛火摇曳如豆。郑嫣、沈青砚与刘阿伯围坐在斑驳的木桌旁,三人的影子被灯光投在土墙上,随着烛芯的跳动忽长忽短,像极了此刻悬而未决的人心。



郑嫣指尖轻叩桌面,发出笃笃的轻响,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。她眉头紧蹙,一双清亮的眸子里盛着沉甸甸的忧虑,目光却始终落在摊开的粗麻地图上。那地图是沈青砚用炭笔手绘的,标注着村子四周的山峦、溪流与密林,此刻,几处关键的地形被圈了出来,墨痕浓黑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。“完颜烈心思缜密,寻常的假情报骗不过他。”她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清晰,“我们必须让情报里的每一个细节,都经得起推敲。鹰嘴谷的埋伏,不仅要写清兵力部署,更要加上陷阱的具体位置——比如谷口的滚石阵,谷中的连环绊马索,还有那些看似随意散落、实则藏着竹尖桩的浅坑。”



沈浅坑。”



沈青砚坐在一旁,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,脸色依旧苍白,却难掩眼中的锐利。他伸手点在地图上鹰嘴谷的位置,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:“不止如此。我们还要加上‘土炮’的部署。就说在谷两侧的悬崖上,各安置了三门土炮,炮口正对谷口,只要金兵进入,便会万炮齐发,让他们插翅难飞。”他顿了顿,看向刘阿伯,语气多了几分郑重,“刘阿伯,你传递情报时,一定要表现得极为惶恐。就说你是冒着生命危险,才偷偷绘制了布防图,还差点被郑姑娘发现。这样,完颜烈才会相信。”



刘阿伯坐在下首,双手紧紧攥着衣角,指节发白。他脸上满是紧张,额头上的汗珠顺着皱纹滑落,滴在粗布短打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。听到沈青砚的话,他连忙用力点头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沈先生放心,老奴知道该怎么做。为了我的妻儿,也为了赎罪,我一定能骗过完颜烈!”



郑嫣抬眼看向刘阿伯,目光复杂。她知道,这一趟前往金营,对刘阿伯来说,无异于羊入虎口。可事到如今,他们已经没有退路。她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小布包,递给刘阿伯:“这是迷药,你带在身上。若是完颜烈对你起了疑心,你便寻机会服下,假装突发疾病。这样,至少能保你一命。”



刘阿伯接过布包,双手颤抖得更厉害了。他紧紧攥着那个小小的布包,仿佛握住了自己和妻儿的性命。老泪再次模糊了双眼,他对着郑嫣和沈青砚深深一揖:“多谢郑姑娘,多谢沈先生。老奴这条命,从今往后,便是村子的了!”



三人又细细商讨了半个时辰,将假情报的每一个细节都打磨得天衣无缝,又模拟了几遍刘阿伯可能遇到的盘问,这才各自歇下。窗外,夜色深沉,只有几声夜枭的啼叫,在寂静的山野间回荡,带着几分不祥的预兆。



天刚破晓,东方的天际才泛起一丝鱼肚白,刘阿伯便怀揣着那份精心伪造的布防图,踏上了前往金营的路。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,头上戴着一顶斗笠,压得很低,遮住了脸上的表情。脚步匆匆,却刻意装作慌乱,时不时回头张望,仿佛生怕被人跟踪。



郑嫣和沈青砚站在村口的老樟树下,望着刘阿伯渐渐远去的背影,心中像压了一块巨石,沉甸甸的。晨风吹过,带着山间的寒意,吹得郑嫣鬓边的碎发飞扬,也吹得她的心,愈发紧张。



“希望一切顺利。”沈青砚低声说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。他抬手按了按腰间的长剑,剑鞘上的铜环冰冷刺骨。



郑嫣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:“我们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。现在,只能等待。”话虽如此,她的指尖却不由自主地收紧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。



等待的时光,总是格外漫长而煎熬。



整个村子,都被一种无形的紧张气氛笼罩着。村民们早已放下了手中的农活,纷纷聚集在村子中央的晒谷场上,交头接耳,神色惶恐。平日里熟悉的面孔,此刻都写满了不安,每个人的脸上,都带着对未来的迷茫。



“这刘阿伯,真的能成功吗?”一个年轻的后生忍不住开口,声音里满是担忧。他手中紧握着一杆磨得锃亮的竹矛,矛尖上的寒光,映着他苍白的脸。



“郑姑娘和沈公子都安排好了,应该没问题的。”旁边的王大爷叹了口气,试图安慰大家,可他自己的语气里,也带着一丝不确定。他抬头望向村口的方向,眉头紧锁,仿佛要将那片晨雾望穿。



郑嫣和沈青砚在村子里来回踱步,脚步匆匆。他们一会儿登上村口的瞭望台,极目远眺;一会儿又来到防御工事旁,检查陷阱的布置。每听到一丝风吹草动,两人都会忍不住紧张地张望,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,仿佛要蹦出来一般。



时间一点点过去,太阳渐渐升高,将金色的光芒洒在村子里。可这温暖的阳光,却驱散不了人们心中的寒意。



就在众人焦急万分之际,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那声音由远及近,越来越清晰,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


“来了!”郑嫣和沈青砚对视一眼,眼中同时闪过一丝凝重。两人不再犹豫,迅速朝着瞭望台奔去。



村民们也纷纷涌到村口,伸长了脖子,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。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,扬起一阵遮天蔽日的尘土,无数黑色的身影在尘土中若隐若现,正是朝着村子的方向疾驰而来。



“是金兵!金兵来了!”不知是谁喊了一声,晒谷场上瞬间陷入一片混乱。女人的哭喊声、孩子的啼哭声、男人的咒骂声交织在一起,让原本就紧张的气氛,变得更加凝重。



“大家不要慌!”郑嫣站在瞭望台上,高声喊道。她的声音清亮而坚定,像一股清泉,瞬间浇灭了人们心中的恐慌。“所有人都按照事先的安排,进入各自的位置!男人们跟我上防御工事,女人们带着孩子躲进地窖,老人们负责传递消息!记住,我们的身后,就是我们的家!我们退无可退!”



村民们听到郑嫣的话,渐渐冷静下来。他们互相搀扶着,按照事先的安排,迅速行动起来。原本混乱的晒谷场,很快变得井然有序。



郑嫣和沈青砚站在瞭望台上,紧紧盯着远处的金兵。那队金兵越来越近,终于在距离村子约莫一里地的地方停了下来。为首的将领,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,身披重甲,腰间挎着一柄长刀,脸上带着一丝倨傲与冷酷。正是金兵将领——完颜烈。



他骑在马上,目光冷峻地扫视着周围的地形,鹰隼般的眼睛里,充满了警惕与怀疑。他的目光在村子东头的鹰嘴谷方向停留了片刻,眉头微微皱起。



“将军,前方就是那个村子。”一名金兵催马上前,躬身禀报道,“据刘阿伯传递的情报所说,村东头的鹰嘴谷设有重兵埋伏,还有威力巨大的土炮。只要我们从正面进攻,他们就会将我们引入谷中,一举歼灭。”



完颜烈微微挑眉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哼,一群乡野村夫,也想跟本将军玩计谋?不可轻信。来人,派一队人马,前去鹰嘴谷打探虚实。”



“是!”几名金兵应了一声,小心翼翼地朝着鹰嘴谷的方向摸去。他们骑着马,速度极慢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,生怕中了埋伏。



郑嫣看到这一幕,心中猛地一紧。她知道,最关键的时刻来了。如果完颜烈发现鹰嘴谷没有埋伏,那么他们的计划,就会彻底败露。到时候,等待他们的,将是金兵的疯狂进攻。



“我们得想办法,让他们相信情报是真的。”郑嫣转头看向沈青砚,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。



沈青砚点了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他立刻对着身边的几个村民吩咐了几句。那几个村民迅速领命,朝着村子的各个方向跑去。



很快,村子周围便升起了几股浓浓的黑烟。那黑烟是用湿柴和干草点燃的,滚滚浓烟直冲云霄,在晴朗的天空下,显得格外醒目。同时,村子里的警钟也被敲响了。“当——当——当——”悠长而急促的钟声在山谷间回荡,仿佛预示着一场大战即将来临。



正在鹰嘴谷打探的金兵,看到村子里的动静,顿时大惊失色。他们以为村子里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,正在紧急防御。为首的金兵不敢耽搁,立刻带着手下,策马返回,向完颜烈报告。



“将军,不好了!”那名金兵翻身下马,气喘吁吁地说道,“村子里似乎已经察觉到了我们的到来,正在紧急防御。我们看到村子里升起了浓烟,还听到了警钟的声音。看来,情报是真的!他们确实在鹰嘴谷设下了埋伏,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!”



完颜烈听了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他沉思片刻,目光在村子和鹰嘴谷之间来回扫视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缓缓开口:“看来,情报不假。这群村夫,果然想诱敌深入。哼,本将军偏不如他们所愿。传我命令,全军出击,从正面进攻村子!”



“将军英明!”金兵们齐声高呼,声音震耳欲聋。



随着完颜烈一声令下,金兵们如潮水般朝着村子涌来。他们骑着马,挥舞着手中的刀枪,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,仿佛已经看到了村子被攻破,村民们被屠杀的场景。



郑嫣和沈青砚看到金兵朝着村子正面冲来,眼中同时闪过一丝欣喜。他们知道,他们的计划,成功了!



“所有人注意,金兵来了!准备战斗!”郑嫣高声喊道。她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激动,也带着一丝决绝。



村民们听到郑嫣的话,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武器。他们躲在防御工事后面,目光坚定地盯着越来越近的金兵。虽然他们的脸上还有一丝恐惧,但更多的,却是同仇敌忾的决绝。



村子四周,早已设置好了各种陷阱和障碍。竹尖桩被巧妙地隐藏在草丛中,锋利的竹尖闪着寒光,足以刺穿战马的马蹄;绊马索被拉在道路中央,只等着金兵的骑兵自投罗网;还有那深深的壕沟,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茅草,看起来与平地无异,却足以让金兵的战马深陷其中。



冲在最前面的金兵骑兵,速度极快。他们眼看着就要冲到村子门口,却突然听到“哗啦”一声响。走在最前面的几匹战马,纷纷被绊马索绊倒。马背上的金兵猝不及防,被狠狠甩在地上,摔得鼻青脸肿,有的甚至直接被摔断了脖子,当场毙命。



后面的金兵见状,大惊失色,连忙勒住缰绳。可战马的速度太快,根本停不下来。一时间,人仰马翻,金兵的阵脚,瞬间大乱。



“就是现在!放箭!”郑嫣一声令下。



村民们纷纷从防御工事里探出头来,将事先准备好的箭矢和石块,朝着金兵密集的地方射去。箭矢如雨点般落下,带着呼啸的风声,狠狠扎进金兵的身体里;石块如冰雹般砸下,将金兵砸得头破血流。



“啊——”金兵们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声。他们万万没有想到,一群乡野村夫,竟然会有如此严密的防御。一时间,金兵们不敢再往前冲,纷纷向后退去。



“废物!一群废物!”完颜烈看到这一幕,心中大怒。他挥舞着手中的长刀,厉声喝道,“不要慌乱!继续前进!谁敢后退,格杀勿论!”



金兵们听到完颜烈的话,吓得浑身一颤。他们知道,完颜烈向来心狠手辣,说得出,做得到。无奈之下,他们只好硬着头皮,继续朝着村子冲来。



郑嫣看到金兵的攻势越来越猛,眼中闪过一丝凝重。她知道,仅凭这些陷阱和箭矢,是无法彻底击退金兵的。必须拿出他们的杀手锏了。



“沈先生,是时候了。”郑嫣转头看向沈青砚。



沈青砚点了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他立刻对着身边的几个村民吩咐了几句,然后带着一部分精壮的村民,悄悄从村子的侧翼绕了出去。他们的目标,是金兵的后方粮道。



与此同时,郑嫣也开始行动起来。她指挥着村民们,将事先准备好的投石装置推了出来。这些投石装置,是郑嫣利用自己精湛的竹编技艺制作的。她用粗壮的竹子作为支架,中间架着一根长长的杠杆,一端放着石块,另一端系着绳索。只要拉动绳索,就能将巨大的石块抛射出去。



“所有人准备!”郑嫣高声喊道。她亲自拉动一根绳索,只听“嗖”的一声,一块重达数十斤的石块被抛射出去,带着呼啸的风声,狠狠砸进了金兵的阵营中。



“轰隆——”石块落地,发出一声巨响。几名躲闪不及的金兵,被砸得脑浆迸裂,当场毙命。周围的金兵也被震得东倒西歪,阵型大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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